林夜搖頭。
三十八。女人說，第三任容器被夜之主吞噬之後，又活了三十八年。她是歷代容器裡被吞噬之後存活最久的人。夜之主在她身體裡住了三十八年，住到她老死。這扇門是第三十八扇。你停在這裡，是因為你的心裡在算這個東西。
林夜愣住了。他確實沒有刻意去數，但他的腳停了。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先算出了那個數字。
這很重要嗎？
重要。女人說，因為第三任容器活下來之後做了一件事——她把夜之主教給她的一些東西，留在了這個世界裡。她說夜之主不是完全壞的。它只是在用錯誤的方式活著。你停下來，說明你想知道——錯誤的方式是不是也能變成對的。
林夜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走廊裡的灰霧在他身後緩緩流動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女人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門邊。她看著他，比他矮小半個頭，抬起臉的時候下頜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中格外清晰。
你不用進來。她說，你已經選好了。第三十八扇門。你的答案是——你想知道夜之主到底有沒有可能變。
林夜的呼吸頓了一下。
女人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門板。門慢慢地合攏了，她的臉在門縫裡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一隻眼睛，灰色的，像一片霧。
然後門關上了。
林夜站在原地，面前是鋁合金門灰撲撲的表面。門關得很嚴實，連之前透出來的光都消失不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食指微微蜷著，像是剛才差點伸出去推那扇門。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兩側的門一扇一扇地從他身邊經過。他不再看它們了，目光盯著前方走廊盡頭那一團灰濛濛的亮光，腳下不停。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每一下都穩穩地踩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夜之主的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不在頭頂，在他耳邊很近的地方，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
你選了第三十八扇。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林夜沒有停步。第三任容器活下來的三十八年。
對。第三任容器是唯一一個被吞噬之後還活著的人。她在夜之主的身體裡活了三十八年。她知道夜之主最多的秘密。你站在她的門口，你本來可以推門進去問她那些秘密——但你沒有推。
我選了。
你選了不推開她。
林夜說：
為什麼？
林夜走到了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門——和之前所有的門都不一樣。它是一整面牆做成的大石門，深灰色的石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門縫裡透出一線銀色的光，細細的，像一根絲線。
他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門前，把手掌貼在門面上。石面冰涼，他的掌紋貼著那些裂紋，像是能感覺到門的脈搏在輕輕跳動。
因為我選錯了一扇門。他說，但我沒有選錯她。
夜之主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扇石門裂開了一條縫。銀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像水一樣漫過他的腳面，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胸口，把他整個人淹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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