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是多久？
你進去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林夜沉默了一下，然後對林暗說：等會兒我帶她去。
林暗點了點頭，把門重新帶上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蘇沐晴低下頭，看著兩個人還沒鬆開的手。林夜的拇指還在她指節上輕輕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力道均勻。
你以後別去了。林夜說。
蘇沐晴的手指頓了一下。為什麼？
你站在門口，我會分心。
蘇沐晴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的東西很深，深到她自己也沒法完全讀透。你是怕我出事，還是真的會分心？
林夜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都有。
蘇沐晴把他的手指攥緊了一些，指甲在他的手背上輕輕颳了一下。那個動作帶著一點脾氣，又帶著一點不捨。你分心不行，但讓我坐著乾等也不行。兩樣你只能選一樣。
林夜沉默了。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從床單上移到了他的膝蓋上，金色的光斑在他深色的褲子上畫了一個明亮的圓。那如果你再去，就別哭。
蘇沐晴愣了一下。
你站在門口的時候哭了。林夜說，我感覺得到。你的呼吸節奏變了，有一下特別急——那是你在吸氣的時候嗓子堵住了。我走迷宮的時候感覺到了那段。我就走得快了一點。
蘇沐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指牢牢扣著。她的眼眶又開始發燙了，但她用力忍住了。她不想讓他在夢裡再感覺到一次她哭的時候呼吸節奏的變化。
她說，我不哭了。
林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從上往下順了一下，動作很生疏，像是很久沒做過這個動作了。走吧，去會議室。白夜他們在等。
蘇沐晴點了點頭。兩個人從床上下來，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蘇沐晴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林夜已經把床單扯平了，枕頭擺正了，昨晚那根燒盡的蠟燭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放進了抽屜裡。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晨光裡，整張臉有一半照在金色的光裡，另一半在陰影中。他的左眼是黑色的，兩隻眼睛都是黑色的。但蘇沐晴總覺得，在那片光裡，他左眼的黑色比右眼的黑色更深了一些。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沉了很久，快要浮上來了。
走啊。林夜說。
蘇沐晴轉過身，推開了門。走廊裡已經有了早晨的聲響，有人在遠處端著托盤經過，瓷碗和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窗外棗樹的葉子上掛著露水，亮晶晶的一層，被初升的太陽照得泛著淺金色的光。
林夜跟在她身後走了出來。他抬手關門的動作很輕，門鎖咔嗒一聲合攏。然後他快步趕上來，走到她旁邊，和她並肩。
兩個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長長的，並排投在走廊的地磚上。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靠得很近。
蘇沐晴低著頭看了那道影子一眼，嘴角彎了彎。
你今天要問白夜什麼？她問。
林夜說：問問他，夜之主說他活了一萬年什麼都記不住——是真的嗎。
蘇沐晴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走廊盡頭，會議室的門開著，白夜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的面前攤著那本舊筆記本，守夢人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