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呢?你自己判斷,它會出什麼樣的關?
林夜想了想。它這兩夜都在試探。第一夜是告訴我它的來歷。第二夜是讓我走我的記憶。第三夜——他頓了一下,第三夜它可能會讓我面對我自己。
白夜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它前兩關都是繞著走。林夜說,第一關繞了一大圈跟我說它的孤獨,第二關繞了一大圈讓我看我的過去。它沒碰核心,沒碰我真正怕的東西。它在熱身。第三夜,熱身該結束了。
白夜看著他,沒有否認。
林陽在旁邊插了一句:那他今天白天不能再消耗了。晚上還要打第三關,白天必須把體力補回來。他把藥箱重新系上,等會兒我去開兩袋營養針,給你輸液補充能量。你今天除了上廁所之外不能下床。
林夜這一次沒有說知道了。他說:
蘇沐晴在他旁邊微微鬆了一口氣。
白夜站起來,把筆記本收進風衣口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林夜。你昨晚走到迷宮中心的時候,夜之主坐在椅子上了。
它前面十二次,從來沒有坐過。它一直站著。站著看那些容器跌跌撞撞地走到它面前。它是俯視的,居高臨下的。這一回它坐下了——它把自己降到了和你一樣的高度。
林夜抬起眼睛看他。
它坐下的那一刻,白夜說,它的規則就變了。它不再是裁判了。它成了和你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人。從第三夜開始,你不會再面對一個高高在上的考官。你會面對一個——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選一個最準確的詞。
——和你平視的東西。
白夜走了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林陽站起來收藥箱,林暗從牆角走過來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沒說話,拍了拍就出去了。守夢人也站了起來,端著他的茶杯往外走,經過林夜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今晚如果你夢變銀色了,我會在外面喊你的名字。你不用回答,聽到就行。
然後他也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林夜和蘇沐晴。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蘇沐晴還握著林夜的手腕,拇指貼著他的脈搏,一下一下地數著。
八十二了,她說,比剛才慢了一點。
林夜低頭看著她的手。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淺淺的紅印,是他自己剛才被血壓計袖帶勒出來的。蘇沐晴的拇指正好蓋在那圈紅印上面,溫熱的,柔軟的。
餓不餓?她問。
餓了。
我去拿粥。
不用。林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一起去。林陽說不能下床,但沒說不能下地走著去食堂。
蘇沐晴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他說的下床就是不能下地。
那我們去食堂吃完了再回來躺。
蘇沐晴看了他兩秒,然後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行。但你得吃完一整碗。
走廊裡陽光很亮,從兩側的窗戶照進來,把地磚照得泛著暖白色的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長廊裡迴響著,一前一後,又並排,鞋底和地磚碰撞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林夜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覺得頭暈了一下。眼前的世界晃了晃,牆面歪了一下又正了回來。他的腳步踉蹌了半步,蘇沐晴立刻感覺到了,手臂伸過來扶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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