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表面浮著一層米油。林夜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用勺子一口一口地舀著喝。蘇沐晴坐在他對面，面前也放了一碗，但她吃得慢，大部分時間都在看他。他每一口都嚥下去了，沒有停，沒有皺眉，勺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瓷音，一下一下的，像鐘擺。
一碗粥見底的時候，林夜把勺子放下，抬起頭看著窗外。棗樹在風裡搖著，葉子翻出銀白色的背面。陽光照在葉子上，每一片都亮得像剛被水洗過。他看了一會兒，說：吃飽了。
蘇沐晴把自己那碗推到他面前：再喝半碗。
我飽了。
你昨晚消耗大。半碗。蘇沐晴把勺子塞回他手裡，你要麼自己喝，要麼我餵你。
林夜低頭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她，端起碗喝了兩口，又喝了兩口，喝了小半碗才放下。行了。
蘇沐晴把碗收回去，點了點頭。她把兩個空碗疊在一起，站起來準備送去回收處。林夜也跟著站了起來，腳下一軟，膝蓋彎了一下，手撐住了桌沿才站穩。蘇沐晴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責備，也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伸過手來扶住了他的胳膊。
回去了。她說。
林夜沒有反對。他讓她扶著，慢慢走回了房間。走廊還是那條走廊，陽光還是那道光，但林夜覺得自己的身體比早晨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拽他。他躺回床上的時候，後背一碰到床墊，整個人就像陷進去了一樣，眼皮立刻重了三分。
蘇沐晴替他蓋好被子，在床邊坐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
睡吧，她說，天黑了叫醒你。
林夜閉著眼，嗯了一聲。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穩了，睫毛安靜地搭在下眼瞼上，嘴唇微微張開，臉頰在枕頭上被擠出一小團軟肉。蘇沐晴看著他睡著的樣子，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睡了整整一個白天。
蘇沐晴一直坐在床邊，中間只站起來去過兩次衛生間。午飯的時候林陽端了湯進來，放在桌上涼著，等林夜醒了喝。但林夜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多，湯涼透了林陽又重新熱了一次。四點半的時候他的眼皮動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像是快要醒了。蘇沐晴叫了他一聲，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她。
幾點了？
快五點了。
林夜撐著床坐起來。他睡了一整天之後臉色好了一些，嘴唇不像早晨那麼幹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點。他接過蘇沐晴遞來的湯喝了一碗，又吃了一塊饅頭，然後把碗放到桌上，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沉了。光線從明亮的白變成了暖融融的金色，院子裡棗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水泥地面上。有鳥停在樹枝上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今晚第三夜。他說。
蘇沐晴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你今晚別去了。
蘇沐晴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為什麼？
昨天你說你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的夢變深了，你的夢也在變深。守夢人說你們兩個的夢在交界處融合了。林夜轉過頭看著她，如果你今晚再站在門口，你的夢可能會和我的連得更緊。萬一出不來，你和我都出不來。
蘇沐晴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一個人進去，如果有事怎麼辦？
有事我會喊。林夜說，你在外面，能聽到。
蘇沐晴低下頭，看著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橙色，又變成了灰紫色。然後她說：好。今晚我不去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第三關是什麼——不管你在夢裡看到什麼、遇到誰——你都要記得，外面有人在等你。不是別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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