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34章 第十二任(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6小時前

風從雪原上吹過來,把院子裡的雪末捲起來,打著旋兒飄過青磚地面。林夜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頭髮上,睫毛上。他的目光釘在門框裡那個男人臉上,像是要把那張臉刻進骨頭裡。

他爸站在門框裡,舊棉襖的領口敞著,露出裡面一件灰色的粗布衫。他的頭髮比記憶裡短了一些,鬢角有幾根白的,但臉還是那張臉——高顴骨,寬額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眼角的紋路像兩條細長的溪流。

你站在雪裡幹什麼?他爸說,聲音帶著北方人特有的那種厚實,像爐膛裡燒熱的石頭,進來。

林夜邁上了臺階。他踩上去的時候腳滑了一下,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爸的手掌很大,粗糙的,指節上有常年握斧頭磨出來的厚繭。那雙手握著他的胳膊,把他穩穩地拉上了臺階,然後鬆開,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林夜跨過門檻,走進了屋。

屋子不大,差不多二十平米。正中間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兩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是茶。桌邊兩把凳子,木頭做的,漆面磨得發亮。牆角是一張土炕,鋪著藍底白花的粗布褥子,疊著一床薄被。炕頭有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跳動著,把整個屋子的東西都鍍上了一層暖黃色。

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他爸在桌邊坐下,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然後把另一個碗推到對面。

林夜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木頭凳面硌著腿,涼絲絲的。他端起茶碗,碗壁的溫度透過粗瓷傳到手指上,燙的。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茶湯——深褐色的,浮著幾片粗老的茶葉梗,和他爸以前泡的那種最便宜的磚茶一模一樣。

你喝。他爸說,熱乎的。

林夜喝了一口。茶湯又苦又澀,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留了一股粗糲的暖意。他放下碗,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人。

他爸也在看他。那種目光很仔細,像一個人在檢查一件舊物的邊緣有沒有磨損。他看著林夜的左眼,看了很久,然後移開了。

你長了。他說。

長了幾年。

他爸點了點頭。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後把碗放下,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那個姿勢和林夜在現實中見過無數次的一模一樣——他爸每次要說什麼重要事情之前,都會先擺出這個姿勢。

你知道我是假的。他爸說。

林夜說:知道。

但我不是夜之主捏出來的。我是你記憶裡的東西。你記得我什麼樣,我就是什麼樣。你說的每一句我想說的都是你想讓我說的。我自己沒有話。

林夜看著他。他的臉在油燈的光裡明暗交錯,顴骨的陰影斜斜地投在臉頰上。他的眼睛是黑褐色的,和記憶裡一樣,帶著一種讓人覺得安穩的溫度。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林夜說。

他爸看著他,等他開口。

你走之後,我過了幾年不太好的日子。一個人住一間空屋子,上了學又退學了。後來有人來找我,說我是夜之主的容器。我進了守夜人,學了刀,學了怎麼用夜之瞳。中間死了很多人。我救了一些,沒救成一些。有一個叫阿唸的人,躺在醫院裡的時候我沒去看她。我一直覺得這是我欠她的。

他爸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她叫蘇沐晴。她從第一次見面就在等我。我做了很多事,走了很多路,中間好幾次差點回不來了。但每一次她都在等我。

他停了一下。油燈的火苗在他瞳孔裡跳動著,把那一小片黑色的湖面照得明明暗暗。

我前幾天在夢裡見了十二個人。他們是夜之主前面的容器。每個人跟我說了一些話。有一個人——第十二任——他讓我替他看看他兒子。他叫白夜,是守夜人的一個首領。他撐了二十三年。他是所有容器裡撐得最久的。

他爸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很細微的,像是一層結了薄冰的水面下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身。

然後我今天走進這個院子,看到你坐在屋裡等我。我知道你是假的,但我還是想跟你說——林夜深吸了一口氣,我現在過得還行了。沒有特別好,但比最差的那幾年好多了。你不用再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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