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夜之主說。
他們繼續走。沙越來越深，從膝蓋到了腰。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腿從沙裡拔出來。林夜喘著氣，但沒有停。夜之主在他旁邊，走得也很吃力。他的半透明身體陷在沙裡，沙子穿過他的小腿，像是穿過空氣。但他還是在走。
前方出現了一個東西。在灰色的黑暗裡，有一個很亮的點。很小，但很亮。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了一盞燈。
“那就是原初恐懼。”夜之主說。
“你確定？”
“我確定。”夜之主說。“一萬年前，我來過這裡。它就在那裡。一樣的。一點都沒變。”
林夜看著那個光點。光點在跳動。很慢，很輕。像是心臟在跳。
他深吸一口氣。沙子已經到胸口了。他用力往前邁了一步。再一步。
然後沙子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腳下是光滑的黑色石頭。頭頂是灰色的天空。周圍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的，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的、沒有邊界的舞臺上。
但前方有一個東西。很大，很黑，很老。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它的形狀在變，像是樹，又像是霧，又像是人。但不管怎麼變，那雙眼睛一直在。
原初恐懼。
它看著林夜。林夜看著它。
夜之主站在林夜旁邊。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陪著。
原初恐懼開口了。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很低，很沉。
“你把他帶出來了。”
“我帶他出來了。”林夜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自由了。”
“意味著你多了一個同伴。”原初恐懼說。“但剝離需要的是兩個人。一個在裡面。一個在外面。你現在有兩個人在裡面。誰來撐外面？”
林夜愣住了。
他轉頭看夜之主。夜之主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確定的東西。
“我撐。”夜之主說。
“你撐不住。”原初恐懼說。“你已經撐了一萬年。你出來的時候，殼已經碎了。你沒有力量再撐一次。”
夜之主看著它。“我還有。”
“你沒有了。”
“我有。”夜之主說。他伸出手。那雙黑指尖的手。很瘦，很涼。但掌心裡有一團很淡的光。很弱，像是快要滅了的燈。但確實有。
“你什麼時候攢的？”林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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