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姚家別墅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姚語嫣拖著兩個沉重的行李箱走進玄關，連燈都沒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箱子隨便扔在客廳角落。行李箱的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像一把鈍刀，刮過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喝一口水，轉身就拿起車鑰匙往外走。玄關的鏡子映出她狼狽的模樣：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右手手腕上那道戴了三年桃木手鍊留下的淺白印子格外顯眼。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手腕，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心臟猛地一抽，疼得她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明朗發來的訊息“伯母剛醒，一直在問你去哪了。彆著急，路上注意安全，我守著她。”
姚語嫣深吸一口氣，抹掉眼角的淚水，發動了車子。
不能再想了。
她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陸正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母親的身體。只要母親能好起來，她什麼都願意做。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二十分鐘後，停在了姚氏私立醫院的門口。姚語嫣熄了火，坐在車裡緩了足足五分鐘，才推開車門，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醫院。
頂層 VIP 病區靜得可怕，只有護士站的燈光亮著。姚語嫣遠遠就聽到了母親的笑聲，清脆爽朗，完全不像一個連走路都費勁的心臟病病人。她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異樣 —— 她記得醫生說過，母親這種情況絕對不能情緒激動，連大聲說話都可能誘發心衰，怎麼會笑得這麼大聲？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洶湧的愧疚壓了下去。一定是明朗照顧得好，母親的心情才會這麼好，病情才會好轉。她怎麼能懷疑母親？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胡思亂想？
她輕輕推開病房門，裡面的景象映入眼簾。
姚母半靠在病床上，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顧明朗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削得完美無缺的蘋果，正一小塊一小塊地餵給她吃。暖黃色的床頭燈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馨和諧的輪廓，看起來真的像一對感情深厚的母子。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頭。顧明朗立刻放下蘋果，快步迎了上來，自然地接過姚語嫣手裡的包，語氣裡滿是心疼的說到：“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累壞了吧？看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搬東西累著了？早知道我就過去幫你了。”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碰到她手腕的瞬間，姚語嫣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以前陸正牽她的時候，她也會這樣微微縮手，然後被他更緊地握住。
顧明朗像是沒察覺一樣，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說：“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我讓助理熬了你愛喝的山藥小米粥，馬上就到，你多少吃一點，不然身體會垮的。”
“謝謝你，明朗。” 姚語嫣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這幾天，她經歷了太多的崩潰和絕望，是顧明朗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母親，安慰她，替她扛下了所有的壓力。如果沒有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跟我還客氣什麼。” 顧明朗笑了笑，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看著姚語嫣說到：“照顧你和伯母，是我心甘情願的。”
姚母看著兩人，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欣慰說：“還是明朗貼心啊。語嫣，你看看，你不在的這一下午，都是明朗在照顧我。給我削蘋果，給我揉腿，陪我說話解悶，比你這個親女兒還細心十倍。”
她拉過顧明朗的手，輕輕拍著，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滿意，笑著說道：“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人多了，像明朗這樣人品好、家世好、又孝順的孩子，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以前我就跟你說，讓你好好跟明朗相處，你偏不聽，非要跟那個陸正攪和在一起。”
提到陸正，姚語嫣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又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白痕，腦海裡突然閃過陸正的臉 —— 他第一次給她戴桃木手鍊時，緊張得手都在抖，說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就讓它替我守著你”。
姚母像是沒看到她的臉色一樣，繼續說道：“你說說，那個陸正有什麼好？家境普通，工作又忙，連你媽生病住院都不肯來看一眼，冷漠自私到了極點。我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能指望得上嗎？別說照顧我了，恐怕連你的死活都不會管。”
“媽，別說了。” 姚語嫣低聲打斷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為什麼不能說？” 姚母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怒的說到：“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媽是過來人，看人比你準一萬倍。陸正那個人，根本就靠不住。你跟他在一起，以後只會吃苦受罪。只有明朗，才是真心對你好，才是能陪你一輩子的人。”
顧明朗適時地開口，假意勸道：“伯母，您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好。語嫣心裡有數，她只是一時糊塗。以後我會好好照顧語嫣，也會好好照顧您，您就放心吧。”
“還是你懂事。” 姚母拍了拍他的手，看向姚語嫣，語氣緩和了一些說：“你看看，明朗多會說話，多會疼人。你要是早點跟明朗在一起，也不會受這麼多委屈，我也不會氣成這樣，更不會躺在這裡。”
姚語嫣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看著顧明朗溫柔的側臉，看著他悉心照顧母親的樣子，心裡的天平，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向顧明朗傾斜。
是啊，顧明朗說得對，做得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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