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第一縷晨光穿透江景別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金色光斑。江面薄霧未散，遠處的輪船鳴著悠長的汽笛，聲音透過玻璃傳進來，溫柔得像一聲嘆息。
陸正先醒了。
他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小心翼翼地側過身，生怕驚擾了懷裡熟睡的人。這是他搬回別墅的第二天。顧明朗案塵埃落定後的第五天，他拖著行李箱，重新走進了這棟他和柳如煙曾經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房子。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淺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書架，陽臺上隨風搖曳的白色紗簾，甚至連床頭櫃上那個他送她的水晶擺件，都還擺在原來的位置。柳如煙什麼都沒扔，也什麼都沒改，彷彿這三年的分離，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柳如煙蜷縮在他懷裡，長髮散落在真絲枕頭上，呼吸均勻而輕柔。晨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平日裡幹練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一隻安靜棲息的蝴蝶。
陸正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這些日子，她跟著自己受了太多委屈。放棄洛杉磯如日中天的事業，千里迢迢趕回來陪他熬最艱難的日子，還要默默承受他的搖擺和隱瞞。
他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走出臥室，陸正沒有直接去廚房，而是光著腳，在客廳裡慢慢走著。
他的手指撫過客廳的書架，上面擺滿了他們一起買的書。法律專業書旁邊，是柳如煙喜歡的小說和攝影集，書脊上還留著他們當年一起寫的批註。最上層擺著一個相框，是他們在冰島看極光時拍的，照片裡的柳如煙笑得一臉燦爛，他站在她身邊，眼裡滿是寵溺。
走到陽臺，藤編的搖椅還在，上面搭著一條米色的毯子。以前每個週末的下午，他們都會坐在這裡，她靠在他懷裡看書，他處理未完成的工作，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愜意。陸正伸手摸了摸搖椅的扶手，上面還留著歲月的痕跡，也留著他們曾經最美好的時光。
以前他們同居的時候，只要他不加班，早餐從來都是他做。柳如煙總說，他做的小籠包和小米粥，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味道。分開的這三年，他這個習慣也沒改，只是再也沒有人為他的早餐笑得眉眼彎彎。
今天，他想再給她做一次。
陸正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繫上那件米白色的圍裙。這還是當年他們一起逛超市時買的，上面印著歪歪扭扭的小熊圖案，柳如煙說和他嚴肅的檢察官形象反差極大，非要買下來。圍裙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上面還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廚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帶著秋意的涼風鑽進來，吹動了窗臺上的綠蘿。陸正開啟冰箱，裡面整齊地擺放著食材。速凍小籠包是柳如煙昨天特意買的他常去的那家老字號，還有新鮮的小米和飽滿的紅棗，是她早上五點多起來去菜市場挑的。
陸正熟練地淘洗小米，放進砂鍋，加了足量的礦泉水，開大火煮沸後轉最小火慢慢熬。他知道柳如煙喜歡喝熬得糯糯的、能出米油的小米粥，所以火候一定要控制好。砂鍋的蓋子微微跳動著，發出 咕嘟咕嘟 的輕響，白色的蒸汽從縫隙裡冒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緩緩上升，模糊了窗外的風景。
等粥開始咕嘟咕嘟冒泡，他又把小籠包放進蒸籠，上鍋蒸八分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蒸汽很快瀰漫開來，帶著熟悉的面香和肉香，溫暖了整個廚房，也溫暖了陸正的心，也勾起了塵封的回憶。
以前每個週末的早上，他都是這樣在廚房忙碌，柳如煙會光著腳跑過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撒嬌說 好香啊，我餓了。那時候窗外的陽光也是這樣，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他以為會這樣過一輩子。
陸正靠在櫥櫃上，看著鍋裡翻滾的小米粥，眼底閃過一絲苦澀。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打著旋兒飄落在窗臺上，像一封無人簽收的信。
他多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和柳如煙過日子，沒有姚語嫣，沒有過去的恩怨，沒有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可他知道，這只是奢望。姚語嫣的眼淚，停車場的那個吻，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拔不掉，也消不了。
陸正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今天，他必須和姚語嫣說清楚。他不能再搖擺不定，不能再給姚語嫣任何不該有的希望。他要斬斷所有的過去，全心全意地和柳如煙在一起，守護好這份失而復得的幸福。
臥室裡，柳如煙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她愣了一下，隨即聞到了從廚房飄來的、刻在骨子裡的熟悉香氣。那是陸正獨有的味道，是小米粥的清甜混著小籠包的鮮香，是她想念了三年的味道。
柳如煙的心臟猛地一縮，眼眶瞬間發熱。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門口。
透過玻璃門，她看到陸正站在灶臺前，穿著那件印著小熊的圍裙，正專注地盯著砂鍋裡的粥。他抬手看了看手錶，然後關火，掀開蒸籠蓋。白色的蒸汽騰地一下湧出來，模糊了他的側臉，卻勾勒出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溫柔輪廓。窗外的晨光穿過蒸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像一幅褪色的舊畫。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倒流，回到了他們還沒分手的日子。
以前他們住在這裡的時候，只要陸正不加班，早餐從來都是他做。她總是喜歡光著腳跑到廚房，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撒嬌說 好香啊，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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