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心底對皇甫酈唯有感激。
是他將我這泥潭中掙扎的螻蟻，硬生生拽到了禮義廉恥尚存的雲端。
哪怕我不太適應這高處不勝寒的清冷。
待幾名健碩小廝將渾身汙垢搓洗乾淨，又細細推拿一番，我們便披上單衣移至外室。
早有伺候的婢女捧著銅盆與木梳候著，漢時講究“編髮”
，即梳理鬢髮。
世人皆視頭顱為諸陽之會，故而對儀容極為看重。
女子更是如此，為求一個端莊髮式，往往需耗費數個時辰精心打理。
瞧皇甫老夫人，年歲漸長，喜梳後傾的馬鞍髻，顯得穩重端方。
嫂夫人正值芳華，偏愛時興的一邊墜馬髻，只是這等俏麗造型若被公公撞見，少不了一頓訓斥。
尋常婦人多選平髻、三環髻或三角髻，規規矩矩。
侍女們則簡單得多，髮絲向後攏起，分段挽結，末端或是編辮，或是自然垂落。
女子在這方寸之間的巧思，確是枯燥閨閣生活裡的一抹亮色。
我自留髮以來，疏於打理。
印象最深的，竟是三年前宋大嫂隨手挽的那個椎髻。
那本是百姓士卒最簡便的髮式，我在軍營裡也常年如此。
如今算是闊別五年，第一次享受這般專業細緻的妝點。
收拾停當，我套上皇甫酈備下的舊袍，對著銅鏡端詳。
鏡中人陌生得讓我恍惚。
灰布深衣，廣袖飄飄，頭戴高冠章甫，足蹬絇履。
若非下巴那撮蜷曲鬍鬚礙眼，眼角那道因陳倉之戰留下的箭疤猙獰，腰間那柄環首刀殺氣騰騰，眼神中那份歷經生死的冷冽難以掩飾。
否則，真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待換裝完畢走出房門，天色已近黃昏。
剛邁出幾步，除了皇甫酈，其餘四人腳底像抹了油，踉踉蹌蹌直打晃。
眾人對視一眼，隨即爆發出爽朗大笑。
這般絲綢軟履，穿起來實在讓人手腳不聽使喚。
管家掀開簾子，低聲道宴席備妥。
眾人魚貫而入，大廳內氣氛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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