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8章 我看誰敢動我閨女(1)

作者:大青苓·12小時前

麥穗快步走進趙家院子的時候,月亮已經偏到西山頂上了。

院門沒鎖。趙家嬸子從來不鎖院門,腿腳不好,怕有人叫門起不來。麥穗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閃了進去。正房黑著燈,窗戶裡傳出老太太均勻的鼾聲,一下一下的,像拉風箱。她在灶房門口站了片刻,手摸到門板上的木紋,心裡頭最後一點什麼東西也滅了。這扇門她推了三年。天不亮就起來推,生火,熬藥,做飯。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在攢福氣,等趙建國回來結了婚,這扇門就是她的家門。現在她知道了,這不是她的門。這是別人家的門。

麥穗輕輕推開門,側身閃了進去,又把門掩上。灶膛裡的火早滅了,屋子裡冷得像冰窖,但她閉著眼都能摸到每一樣東西。她沒有先奔牆角,而是摸到了灶臺邊。灶臺上扣著一隻紗罩,她掀開——兩個窩窩頭,一碗剩粥,已經結了冰碴子。那是趙家嬸子吃剩的晚飯。她蹲在灶臺後面,就著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的一線月光,狼吞虎嚥地吃了一個窩窩頭,又把那碗結了冰碴子的粥灌下去。粥是冰的,順著喉嚨一路涼到胃裡,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餓了兩天兩夜,這碗冰粥比任何東西都香。她把剩下的窩頭用布包好,塞進包袱裡,又拿起灶臺上的水瓢舀了半瓢涼水灌下去。然後直起腰,走到牆角,摳開那塊鬆動的磚,把手伸進去。指尖碰到布包的那一刻,心跳終於穩了一些。她把三十塊錢貼身藏好,又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布包袱,開啟翻了翻,幾件換洗衣裳都在,她把那件破棉襖也塞了進去。把那塊舊手錶也塞了進去。

走到灶臺前,腳步頓住了。那隻藥罐還擱在灶上,藥渣已經幹了,黑乎乎的一團。三年。她給這老太太熬了三年藥,換來一句“你別賴在這兒”。她收回目光,轉身輕輕帶上門。這一次,她吃飽了。力氣從胃裡一點一點地蔓延到四肢,雖然腿還在發抖,但至少能走得更遠。

走到院子當中的時候,她停住了。月光很亮,照得院裡的棗樹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根麻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晾衣繩上掉下來的,凍得硬邦邦的。她順手把包袱重新捆了一道,勒得緊緊的,背在身上。

然後她翻過後牆,沿著菜地邊上的小路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時,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線極淡的灰白。槐樹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只乾枯的手。三年前趙建國就是在這棵樹下跪在她爹面前磕頭,額頭磕在泥地上,砰砰響。他說,我這輩子就認麥穗一個,要是我負了她,叫我天打雷劈。

現在他娶了旅長的閨女。而她剛從樹林裡爬出來,身上還留著另一個男人的牙印。

麥穗伸手摸了摸懷裡那三十塊錢。硬的,在。又摸了摸棉襖裡子暗兜裡那張紙條。趙建國的地址也在。她把包袱緊了緊,轉身走上了通往鎮上的山路。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村子還在睡。雞沒叫,狗沒吠,炊煙還沒升起來。她生活了十九年的這個地方,安靜得像一座墳。她沒有再回頭。

三十里山路,她走了一整夜。

她沒有走大路。王家丟了新娘子,不會善罷甘休,大路上說不定有人在找她。她沿著排水溝走,沿著田埂走,沿著冬天乾涸的灌溉渠走。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又從西邊沉了下去。等她走到鎮上的時候,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線極淡的灰白。腳底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雖然累,但她的心是熱的!

她在鎮子西頭河灘邊上找到了建築隊的工棚。一排紅磚房,牆上用石灰水刷著“安全第一”四個大字,已經斑駁了。工棚外堆著磚頭和沙子,旁邊有個窩棚,門口支了口鐵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正蹲在鍋邊生火,柴是溼的,冒出一股嗆人的白煙。

“大爺。”麥穗走過去,“我找麥滿倉。”

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她一會兒,認出她來了:“你是滿倉的閨女?上回你來過。”

“是。大爺,我爹他——”

“滿倉!”老頭朝工棚裡喊了一嗓子,“你閨女來了!”

麥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爹在。她爹沒失蹤,沒出事——他在工棚裡。

工棚的門簾掀開了。麥滿倉佝僂著腰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棉襖,腳上趿拉著解放鞋,鞋帶都沒系。看見麥穗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愣住了。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糙的手指收得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麥穗?你咋來了?你這臉上——這衣裳——出啥事了?”

麥穗張了張嘴,想說話。在雜物房裡沒哭,在驢車上沒哭,在玉米地裡沒哭——現在看見她爹,眼淚忽然就忍不住了。一滴,兩滴,砸在凍裂的手背上,燙得她自己一哆嗦。

“爹——”

麥滿倉的手在發抖。他粗糙的拇指抹過麥穗臉上被玉米稈劃出的紅印子,又看見她袖口撕破的裂口和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指印。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轉身,對準工棚的磚牆狠狠捶了一拳。

“誰幹的?”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哭,是壓不住的怒火,“誰欺負你了?”

麥穗擦了把眼淚。老吳頭在旁邊嘆了口氣,默默走開了。麥穗這才斷斷續續地講了一遍——趙建國的電報,麥芽從鎮上帶回來的訊息,劉媒婆和王大柱,那杯甜水,雜物房,驢車,玉米地。她略過了樹林裡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只說自己趁上茅房的時候跑了。

麥滿倉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麥穗從沒見過的陰沉。他一言不發地聽她說完,然後轉身走進工棚,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他那個破帆布工具包。

“走。”他說,“回家。”

“爹!”麥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能回去。娘收了王家兩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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