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7章 冤家路窄(1)

作者:大青苓·1天前

麥穗沿著村後的排水溝往趙家方向摸過去。溝裡的水早凍住了,覆著一層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她把腳步壓得很輕,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村子裡安靜得不正常。平時這個點兒,總有一兩聲狗叫,今天卻什麼都沒有。連狗都睡了——還是說,狗被什麼動靜驚走了?

走到村西頭打穀場邊上的時候,她忽然蹲下了。

前面有動靜。不是野獸,是腳步聲,還有壓低了的說話聲。麥穗縮排一堵塌了半截的土牆後面,把身體蜷成小小的一團。土牆上的裂縫裡灌著風,冷得刺骨,她屏住呼吸,從牆縫裡往外看。月光很亮,照得打穀場上一片銀白。她看見兩個人從對面那條小路上快步走來,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棉襖,腳步匆匆,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高個子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麥穗只聽見後半句:“……能跑哪兒去,藥勁上來了他跑不遠。”

矮個子啐了一口:“趕緊找,找到了還按之前說的辦。這事要辦砸了,咱倆都沒好果子吃。”

麥穗的心猛地縮緊了。藥勁。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她想起了樹林裡那個男人——潮紅的臉,滾燙的皮膚,嘶啞著嗓子叫她走。他說:我被人下了藥。這兩個人找的,是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土牆上的泥塊,碎土從指縫裡簌簌落下。那兩個人越走越近,離她藏身的土牆只有十幾步遠。麥穗把後背死死貼在凍硬的土牆上,能聽見自己血管裡的血在耳朵裡嘩嘩地響。那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拐了個彎,朝村東頭去了。腳步聲漸漸遠了,遠到聽不見了。

麥穗又在土牆後面蹲了好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動靜了,才慢慢站起來。轉身想走的時候,一個冷冰冰的東西突然頂在了她的後腰上,同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喝:“別動。”

聲音年輕,是個女人,語氣冷漠得像臘月的鐵器。

麥穗的身體瞬間僵住。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猛跳了兩下之後,反倒停了。她沒有回頭,不敢回頭,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手從包袱上移開,垂在身體兩側。後腰上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頂得更緊了些,隔著單薄的藍布褂子,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一直滲到骨頭裡。那觸感,跟村裡民兵訓練時她遠遠瞥見過的槍管一模一樣。

“轉過來。慢一點。”那聲音命令道。

麥穗一寸一寸地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也照在了對面那個人身上。她看清了那個頂著她的東西——不是槍。是一支手電筒,鋁合金的殼子,嶄新鋥亮。

但比那支手電筒更讓她心口發緊的,是持手電筒的人。

那是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十八九歲的樣子,個子高挑,穿一件藏青色的呢絨大衣,料子又挺又滑,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大衣領子上彆著一枚亮閃閃的胸針,頭髮燙成波浪卷,披在肩上,襯得一張臉又白又小。腳上蹬著一雙黑皮鞋,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來。

一看就不是村裡人。村裡沒有姑娘穿成這樣。這身派頭,倒像是鎮上供銷社畫報封面上走下來的城裡人——不,比那還闊氣。

那女孩微微偏著頭,把手電筒在掌心裡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件不稱手的玩具。她看著麥穗,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目光赤裸裸的,沒有絲毫遮掩,像是在打量一件擺在路邊攤上的舊貨。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她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傲慢。

麥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後背又撞上了那堵土牆,無路可退。她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縮,藏住那圈青紫的指印:“我……我是這個村的。走親戚回來晚了。”

“走親戚?”那女孩眉毛一挑,眼梢微微上翹,嘴角也跟著勾起來,但那不是笑,是看穿什麼之後的嘲諷。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雙鋥亮的黑皮鞋踩在凍硬的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走親戚穿成這樣?你這衣裳,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

麥穗低頭看了看自己——藍布褂子又髒又破,袖口撕了道口子,下襬上全是泥巴和草屑,還有在松樹上蹭的松針掛在衣領上。她的頭髮亂成了鳥窩,臉上被玉米稈劃出的紅印子還沒消,手背上有一道道細碎的血痕。她站在那個穿呢絨大衣的女孩面前,就像一塊剛從泥地裡挖出來的土疙瘩,擺在了一件嶄新的景德鎮瓷器旁邊。

“我……”麥穗張了張嘴,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幹又澀,半晌才擠出一句,“我趕夜路。摔了幾跤。”

“摔了幾跤。”那女孩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得像一面沒起風的池塘,可那雙眼睛裡全是哂笑。她把手電筒往麥穗臉上一照,刺眼的白光讓麥穗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去。

“你叫什麼名字?”

“麥穗。”

“麥穗?”那女孩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脆,像玻璃珠子掉在石頭地上,彈了兩下,碎了。“土得掉渣的名字。不愧是這窮鄉僻壤的人,連取名字都一股子泥腿子味兒。”

麥穗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那股疼讓她站穩了。她沒說話。

就在這時,打穀場那頭又跑來一個人。這次是個年輕男人,也穿著城裡人的衣服,深藍色中山裝,跑得氣喘吁吁,到了跟前彎著腰撐住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小劉同志!你可別亂跑啊——”他直起腰,這才看見土牆下縮著的麥穗,愣了一下,“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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