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14章 我要反映關於趙建國的事(1)

作者:大青苓·9小時前

天還沒亮透,麥穗就醒了。招待所的暖氣片嘩啦啦響了一整夜,響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也可能是心裡有事,睡不踏實。她坐在床邊,把棉襖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好,又把包袱重新捆了一道。那張介紹信和趙建國的地址條被她掏出來看了又看,摺好,放回棉襖內兜裡。三十塊錢也在,一分不少。還有那疊藥費單子,一張一張撫平了,用布包好。

麥滿倉已經洗漱好了,佝僂著腰坐在另一張床上,把解放鞋的鞋帶繫了又系,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準備工作。

“爹,你的腰——”

“沒事。”他站起來,把工具包挎上肩,“走吧。”

清晨的軍區大院籠罩在一層薄霧裡。哨兵換了一班崗,還是昨天那個姿勢,筆挺地站在大門兩側。操場上有士兵在跑步,整齊的口號聲震得空氣嗡嗡響。麥穗站在馬路對面,仰頭看著那兩扇鐵灰色的大鐵門,深深吸了口氣。

“同志,”她走到哨兵面前,聲音比昨天穩了許多,“我來反映情況。我要見趙建國,還有他的領導。”

哨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佝僂著腰的麥滿倉,轉身走進崗亭拿起電話。過了片刻,他走出來,表情有些微妙。

“同志,趙排長現在在訓練。團部那邊讓你們先去接待室,顧團長會見你們。”

團部是一棟灰色的三層樓房,走廊裡有一股淡淡的水墨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息。幹事把他們領進接待室,倒了兩杯熱水。麥穗坐在長條椅上,兩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動。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趙建國。是一個年輕軍官,個子很高,肩膀寬厚,軍裝穿在他身上筆挺利落。肩章上兩槓一星,五官輪廓分明,眉宇間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冷峻。但臉色不太好,有些蒼白,左邊胸口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是纏了繃帶。

麥穗認得這張臉。是那個人。樹林裡那個人。火車上那個人。出站口被劉小姐拽著袖口的那個人。

她的心臟猛跳了兩下,但她沒有低頭。她把目光定在桌上那杯熱水上,看著白氣一縷一縷地升起來。

顧長風在辦公桌後坐下,把一疊檔案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在麥穗臉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了麥滿倉身上。他看見那個老農民的手上全是瓦匠活磨出來的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

“我是團部的負責人,顧長風。你們有什麼情況,可以先跟我說。”

麥穗站起來。她從棉襖內兜裡掏出那封電報,展開,放在桌上。十二個字,紙磨得快破了,摺痕處透著一線光。

“我要反映關於趙建國的事。”她的聲音很穩,“三年前他入伍前跟我在村口大槐樹下定的婚,跪在我爹面前磕過頭。這三年,他娘是我在照顧。現在他在部隊結了婚,娶了旅長閨女。我今天來,不是來鬧的,也不是來求他回心轉意的。我有三件事要他當面辦。”

顧長風的目光從電報上移到了她臉上。

“第一件,”麥穗豎起一根手指,“他入伍前跟我有婚約,這件事他要當著你們領導的面親口承認。第二件——”她豎起第二根手指,“他欠我的錢,要還。”

“什麼錢?”

麥穗從棉襖內兜裡掏出那疊藥費單子,一張一張鋪在桌上。掛號單、藥方、收據,有的被水浸過,有的被揉過又撫平,每一張都端端正正地疊著。單據旁邊又放了一個小本子,是她託村小老師幫著記的賬,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

“這三年他娘看病吃藥的每一筆開銷,都在這裡。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塊六毛。每次都是我送去的,錢是我掏的。這筆賬,他得還。”

她頓了一下,把一張單獨摺好的紙條抽出來,放在最上面。

“還有他當兵走的時候,從我這兒拿了二十塊錢做路費。他當時說到了部隊發了津貼就寄回來還我。三年了,一分沒寄。這筆錢,他也得還。”

顧長風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顯然是麥穗自己寫的:建國借路費二十元,說到部隊還。後面綴著日期,三年前的那個秋天。他把紙條放下,沒有說話。

“這些是藥費和借款。”麥穗的聲音還在繼續,平靜得像是早就把每一個字都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還有一筆——”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三年我在趙家照顧他娘,做飯、熬藥、端屎端尿、洗衣劈柴。村裡僱個保姆,一個月少說也得二十塊。三年三十六個月,一個月二十塊,一共七百二十塊。加上藥費一百一十四塊六毛,加上借款二十塊,一共是八百五十四塊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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