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55章 慢點吃,別像餓死鬼投胎一樣(1)

作者:大青苓·14小時前

日子過得飛快。麥穗每天上午在診所抓藥,中午回家餵奶,下午研讀沈懷山借給她的醫書,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方歌和脈案。三個孩子長得白白胖胖,老大已經能翻身了,老二見人就笑,妹妹最乖,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安安靜靜地看著頭頂的搖籃掛件。陸姨幾乎每天下午都來,有時候帶一兜水果,有時候拎一籃雞蛋,進門就捲起袖子幹活。她跟顧母、奶奶處得越來越熟絡,三個人常常坐在石榴樹下一邊擇菜一邊嘮家常。

這天早上,麥穗剛給老大喂完奶,把他放進搖籃裡,正準備換鞋去診所,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敲響了。不是平日裡鄰居們那種不緊不慢的叩門聲,而是猶豫的、試探性的,敲兩下停一停,再敲兩下。她放下手裡的布鞋,走過去拉開門閂,整個人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她快一年沒見過的兩個人。周秀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頭髮用頭巾包著,臉上的皺紋比去年深了許多,手裡挎著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半筐雞蛋。她身後跟著麥芽,穿著一件新做的碎花襯衫,頭上彆著個塑膠髮卡,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張望,目光從石榴樹掃到東廂房新換的窗簾上。

“娘?你咋來了?”麥穗手扶著門框,聲音裡帶著意外,目光越過她孃的肩膀落在麥芽身上,“麥芽也來了?”

周秀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把竹籃子往前遞了遞,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小心翼翼:“麥穗,娘來看看你。你生了三胞胎,娘還沒見過孩子呢。這雞蛋是自家雞下的,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麥穗看著她娘——快一年不見,她娘比她記憶中更蒼老了些,花白的頭髮從頭巾裡漏出來幾縷,攥著籃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滴溜溜地往院子裡瞟,但人確實是瘦了,下巴尖了。麥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想起自己懷三個孩子的時候,肚子大得走路都費勁,生孩子的時候在產房裡疼了大半夜,她娘從來沒問過一句,更沒來看過一眼。現在孩子都滿月了,她倒拎著半筐雞蛋帶著麥芽一塊兒上門了。從老家到省城,當年她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才到。她娘和麥芽能摸到這兒,多半也是坐了好幾天的火車,路上少不了折騰。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顧母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聽見門口的動靜,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麥穗,誰來了?”

“媽,是我娘和我妹妹。”麥穗說“娘”的時候聲音很平,但確實是叫了“娘”。顧母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解下圍裙走過來,站在麥穗身邊。她沒見過麥穗她娘,但她聽過那些事——下藥、關雜物房、捆上驢車賣給鰥夫,每一樁她都清清楚楚。此刻她臉上看不出半分不悅,但也沒有過分的熱情,只是客氣而周到地讓開門口,語氣不卑不亢:“原來是親家母來了,進來坐吧。大老遠來一趟,路上走了好幾天吧?還沒吃飯吧?”

周秀蘭把雞蛋籃子往石桌上一放,兩隻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搓了搓,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可不嘛,我們娘倆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火車坐了兩天多,比當年麥穗去部隊那趟還慢。車上人多得跟插蔥似的,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啃了一路的乾糧。”麥芽跟在她身後跨進門檻,眼睛已經忍不住往廚房窗臺上那排奶粉罐上瞟了,嘴裡甜甜地叫了聲“姐”,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那些印著外國字的鐵罐子。

顧母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當家主母的從容:“那正好,我早上蒸了饅頭,熬的小米粥,親家母不嫌棄就來吃點兒。路上辛苦了,先吃口熱乎的暖和暖和。”

周秀蘭和麥芽在石凳上坐下來。剛出鍋的白麵饅頭熱氣騰騰,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結了一層金黃的米油,煮雞蛋剝了殼白白嫩嫩地擱在碟子裡,還有一碟鹹菜和一盤顧母現炒的土豆絲,油亮亮的,撒著碧綠的蔥花。

周秀蘭拿起一個饅頭,也顧不得燙,兩隻手倒騰著掰成兩半,一半塞進麥芽手裡,一半自己拿著。她低頭喝了一大口小米粥,粥燙得她嘶了一聲,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著嚥下去,又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絲。麥芽更是像餓狼似的,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筷子在菜碟和粥碗之間來回飛舞,嘴角沾著饅頭屑也顧不上擦。母女倆頭也不抬,碗筷碰得叮噹響,顧不上說話,只有呼嚕呼嚕的喝粥聲和吧唧吧唧的咀嚼聲。麥芽一邊吃一邊拿眼睛往廚房窗臺上那排奶粉罐上瞟,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好吃,比咱家的飯好吃多了”。麥芽把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裡,又伸手去拿第二個,被她娘在手腕上輕輕拍了一下:“慢點吃,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的筷子也沒停過,又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絲,狠狠地塞進嘴裡。

麥穗坐在對面,看著她娘和她妹妹風捲殘雲般的吃相,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把煮雞蛋往她娘面前推了推,說了句:“慢點吃,鍋裡還有。”

麥穗正要起身去給沈懷山打電話請假晚點到,麥芽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費勁地嚥下去,又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饅頭屑。聽見麥穗說“慢點吃”,她把碗往桌上一擱,酸溜溜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刺:“姐,不是我不想慢點吃,是餓狠了,根本慢不了。你天天白麵饅頭吃著,小米粥喝著,哪裡知道我跟娘在路上啃乾糧的滋味。火車上人擠人,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熬了兩三天才到這兒。”

她說著說著,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剛好能讓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你在這兒享福,又是進口奶粉又是綢面尿布,哪裡還想得起我們這些窮親戚。要不是王嬸告訴我們你搬回這兒了,我們還找不著呢。”她低下頭嘟囔了最後一句,“找到了又怎樣,吃口饅頭都嫌我們吃得快。”

麥穗看著麥芽那張沾著饅頭屑的臉,沒有長篇大論,只是彎腰繫著鞋帶,頭也不抬地說:“不是嫌你吃得快,是怕你們路上餓狠了,現在吃太快噎著。”

麥芽撇了撇嘴,筷子戳著碗裡剩下的小米粥,小聲嘟囔:“還不是嫌我們吃得多。”

麥穗沒再接這個話。她直起腰,轉向還端著粥碗的周秀蘭,聲音平平靜靜的:“娘,你們路上走了這麼些天,今天別急著走了,在家好好歇歇,也看看孩子。我去診所上班,中午早點回來,給你們做紅燒肉。”

周秀蘭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哎,哎,你忙你的,我和你妹一起幫忙看孩子——”

“你們趕了好幾天的路,先好好休息。”麥穗打斷她,走到搖籃邊彎腰親了親老大的額頭,又給老二掖了掖被角,然後拿起布包,對廚房裡喊了聲,“媽,我去診所了,中午早點回來。我娘和妹妹路上走了好幾天,您多擔待。”

顧母探出頭來,目光在周秀蘭臉上停了停,點了點頭:“這孩子,一家人說這幹啥,去吧,路上慢點。”

麥穗推開院門,走進了巷口的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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