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是麥芽的聲音,拍得門板砰砰響,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麥穗把電報塞進兜裡,站起身去開門。門一開,麥芽站在門口,一張圓臉凍得通紅,兩隻手抄在袖筒裡,鼻尖上掛著清鼻涕,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
“姐,娘讓你趕緊回去一趟。有要緊事。”
麥穗靠在門框上,沒動:“爹回來了?”
她爹麥滿倉十天前就去了鎮上做活,說是要臘月二十八才能回來。麥穗心裡算了算——還有四五天。
“不是爹。”麥芽吸了吸鼻子,“是……反正你回去就知道了。快走吧,娘等著呢。”
麥穗看了妹妹一眼。麥穗在趙家當牛做馬這三年,麥芽統共就來過兩回——都是替娘傳話。可今天麥芽的眼神不太對,像是藏著什麼好事,迫不及待要看熱鬧似的。
麥穗心裡隱隱覺得不對,但她沒多問,跟著麥芽往家走。
雪還在下。姐妹倆一前一後踩著雪地,咯吱咯吱的。麥芽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住。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家門口。
堂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把人影拉得長長的。麥穗一進門就看見她娘坐在炕沿上,旁邊坐著村東頭的劉媒婆,一張臉搽了厚厚的粉,嘴裡叼著旱菸杆。靠門口的馬紮上還坐著一個人——五短身材,臉上坑坑窪窪,穿一件髒兮兮的棉襖,袖口磨得油亮油亮的。
是後村的王大柱。
麥穗的腳步頓了一下。
王大柱看見她進來,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眼神毫不避諱地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那目光黏糊糊的,像鼻涕蟲爬過皮膚。
“麥穗妹子,又見面了。”他嘿嘿笑了兩聲。
麥穗沒理他,轉頭看著她娘:“娘,你叫我回來什麼事?”
她娘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裡有種讓麥穗心裡發涼的急切:“麥穗,你先坐。娘今天叫你回來,是有件大事跟你商量。”
“什麼事,站這兒說就行。”
她娘和劉媒婆對視了一眼。劉媒婆磕了磕菸灰,慢悠悠地開口:“麥穗啊,嬸子今天是來給你說親的。王大柱你也認識,後村的,家裡有地有房,人也實在。他老婆走了三年了,家裡缺個掌事的。你要是嫁過去——”
“我有婚約。”麥穗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很硬。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娘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婚約。”她娘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還跟我提婚約?麥穗,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傳遍了?”
麥穗的手指微微攥緊。
“傳什麼?”
她娘沒說話,看了麥芽一眼。麥芽立刻接過話頭,聲音又甜又脆:“姐,我今天去鎮上供銷社,你猜我聽見什麼了?鎮上的人都在說,趙建國在部隊攀上大官的閨女了,都已經結婚了!聽說是個旅長,人家爹是大官!”
麥穗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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