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81章 原來她也有愛她的爸爸媽媽(1)

作者:大青苓·10小時前

麥穗坐在矮凳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她的兩隻手擱在顧長風的手心裡,指尖冰涼。她聽著高志遠說的每一個字,腦子裡像是有一鍋燒開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原來是這樣。原來那個叫丁玉芬的婦科醫生把真記錄和假記錄訂在了同一本冊子裡,等一個人來翻到第十七頁。原來她被抱走的時候,她的親媽還在產床上昏睡,她的親爹跑在去鎮上的土路上,手裡攥著一張止血藥的藥單,跑得滿身大汗,以為跑得快一點就能救回自己的孩子。

陸淑雲叫了她一聲,聲音又啞又澀:“穗兒,我知道你心裡亂。你不用現在就說話,不用現在就認我們,你什麼決定都不用做。我們等——等多久都行。你要是想讓我們走,我們這就走。你要是願意讓我們留下來,我們就留下來。不是一天兩天,是一輩子。你不欠我們的,是我們欠你的。”

她說到“是我們欠你的”的時候,聲音忽然抖得厲害,最後一個字的尾音碎在空氣裡,像一片被風吹散了的槐樹葉子。她忍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她曾經在枕頭哭溼的無數個深夜,在每一個孩子的滿月酒上悄悄別過臉去的瞬間,在看到別人家的女兒挽著孃親的手臂走過大街小巷時那種從不敢說出口的酸澀——此刻都堵在這一句話裡,堵得她幾乎說不出第二個字。

麥穗看著陸淑雲。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看著她的手在圍裙上攥得指節發白,看著她的眼眶紅得像被什麼東西灼過。這些天陸姨每天繫著這條圍裙在廚房裡給她燉湯、幫她洗碗、替她擦灶臺。圍裙上有油漬、有醬油點子、有洗不掉的菜汁,現在還沾著眼淚的印子。原來這個女人不是陸姨。原來這些天她吃的每一口蘿蔔排骨湯,都是她親媽燉的。原來她每一次在灶臺前面忙活,她親媽就站在旁邊,看著她,不知道她是誰。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喉嚨裡堵著太多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像是有一根繩子拴在嗓子眼上,繩子的另一頭拖著一整個沉甸甸的二十年,拽得她喘不過氣。

顧長風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從肩胛骨順到腰,再從腰順到肩胛骨,像在順一隻受了傷不知道往哪兒躲的貓。他沒有說話,只是在替她把那根繩子一點一點地解開。他的手掌很寬,很穩,沒有猶豫,沒有施壓,只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堅定——那是在部隊裡帶了十幾年兵才會有的力道,知道什麼時候該發力、什麼時候該收力,知道有些事不是靠力氣大就能解決的。

麥穗在他的手掌下終於緩過來一口氣。她抬起頭,看了看陸淑雲,又看了看高志遠,嘴唇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來。那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你們……一直都記得我嗎?”

“二十年了。”高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眼眶紅透了,“從你出生的那天起,到今天,一直沒忘記,每年的臘月初八,你媽都煮一碗長壽麵放著,默默的坐那裡,第二天再吃點,一年復一年,二十年沒忘記一年。直到上個月,你媽打電話跟我說,她在巷子裡見到一個姑娘,長得像她。”

他頓了頓,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這一輩子不信命,穗兒。可現在我信了。”

麥穗的手在顧長風的掌心裡蜷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每次村裡下雨,別的小孩都有家裡人送傘,只有她沒有。她站在學校屋簷下等雨停,等了一下午,雨沒停,她淋著雨跑回家,周秀蘭看見她淋成落湯雞,罵她沒長眼睛不知道帶傘。她從那以後學會了出門之前看天,學會了把化肥袋子剪開疊好塞在書包裡當雨披。她以為自己是沒有傘的人,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的傘一直都在,只是被人拿走了。

她低下頭,看著陸淑雲攥著圍裙的手,看著那雙手上這些年做針線活磨出來的薄繭。她伸出手,先是握住了那隻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被眼淚泡得又溼又涼。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高志遠——這個從京市來的大學教授,這半月裡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翻了多少檔案、費了多少口舌,就為了把這份真相擺到她面前。

她伸出另一隻手,也握住了他的手。

“爸。”她叫了一聲,聲音碎得拼不成句,“媽。”

那個字落下的時候,陸淑雲整個人都僵住了,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太久的老樹,忽然被人澆了一瓢溫水,所有的枝椏都在發抖,但根穩穩地紮在土裡。然後她猛地抱住了麥穗,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二十年的空缺一次全補回來。她的臉埋在麥穗的肩窩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淚水把麥穗的衣領打溼了一大片,但她沒有出聲——不是不想出聲,是怕自己一齣聲就會把這二十年的苦全倒出來,倒出來就把這孩子嚇跑了。

高志遠坐在那裡,看著握著他的那隻手,嘴唇微微發抖。他沒有抱上去,只是把另一隻手覆在麥穗的手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和他的人一樣,穩當,沉靜,不急著說話,不急著表達,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說:好,好,爸爸在。

高懷瑾坐在父母旁邊,從頭到尾沒有出聲。但他的眼眶也紅了。他沒有摘眼鏡去擦,只是微微偏過頭,把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排發黃的檔案上,像是在用那些冰冷的公文來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然後又慢慢鬆開,像是在完成一個很重要的儀式。鬆開的那一刻,他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

顧家奶奶從藤椅上站了起來。老太太拄著柺杖走到麥穗身邊,伸手在她頭頂上摸了摸。那隻手乾瘦,皺巴巴的,但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摸一個剛從遠路回到家、渾身還帶著風霜的孫女。

“穗兒,”老太太的聲音蒼老卻穩當,“你嫁進我們顧家那天,我跟你說過一句話——從今往後,你就是顧家的人,誰也欺負不了你。今天我把這句話補全了——從今往後,你不僅是我們顧家的人,你還是高家的人。你有兩個家,兩個爹,兩個媽,誰也不敢再欺負你。”

麥穗從陸淑雲的肩窩裡抬起頭來,眼淚糊了一臉,但她看著顧家奶奶,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一下。那個笑容被眼淚泡得皺巴巴的,卻是她這一整天裡露出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種硬撐著的、勉強的笑,而是從心底最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和初遇親人的怔忪。

顧母站在門口,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都別走,今晚都在家裡吃飯。我去把灶上的火捅開,有什麼吃什麼,不許嫌棄。”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口氣已經完全是當家主母的樣子了,不容商量,不許推辭。

尹母連忙跟上去:“我來幫你,嫂子。”

高懷瑾站起來,把沒有裝回檔案袋的那幾份檔案——尤其是那兩份互相矛盾的產科值班記錄——單獨放在一邊,然後朝顧長風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明白:這一頁翻過去了,但後面還有事沒完。那個縣裡的幹部雖然已經去世了,但當年他打那個電話是誰指使的?京市那邊是誰在壓著高家不讓他們回去?這條線,還沒到頭。

顧長風回了他一個點頭。同樣是男人之間不必說出口的承諾。

堂屋裡的燈昏黃黃的,照著桌上幾杯還沒喝完的茶,照著牆上貼的年畫,照著兩個終於握在一起的手。廚房那邊傳來顧母捅灶火的聲音,柴火噼裡啪啦地響,鍋裡的水開始絲絲地冒熱氣。槐樹葉子還在院子裡沙沙地響,像一首唱了太久太久、終於唱到了團圓這一段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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