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120章 夜校的生活(1)

作者:大青苓·10小時前

日子一天天冷下來,麥穗的英語單詞本卻越攢越厚了。

秦老師說的那本《初中英語閱讀理解一百篇》,她已經做到了第十六篇。從最開始一篇短文裡七八個生詞,到後來慢慢降到了四五個,再到最近的兩篇,竟然只有兩三個單詞不認識。秦老師在最新一篇的批改欄裡用紅筆寫了兩個字——“進步”,後面還畫了個感嘆號。麥穗盯著那個感嘆號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翹起來又趕緊抿回去,把練習冊合上塞進書包裡。

她現在每天早上五點一刻就起了。陸淑雲聽見動靜,披著棉襖從隔壁屋裡探出頭來,壓低嗓子說你再睡會兒,孩子我給你看著。麥穗搖搖頭說不睡了,英語單詞背不完。她坐在廚房的灶臺邊上就著一盞十五瓦的燈泡背單詞,灶膛裡的餘燼還微微發著紅光,映在她臉上暖烘烘的。背完十二個新單詞,再把前三天的舊單詞過一遍,秦老師管這個叫“滾雪球”,說單詞這東西就得來回滾,滾著滾著就粘在腦子裡掉不下來了。麥穗覺得有道理,她就沒見過哪個雪球是一遍滾成的。

夜校的同學們漸漸發現,坐在第一排的那個女生越來越難追了。不是不讓追,是追不上——她上課聽講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板,手裡還捏著一支圓珠筆隨時做筆記;下課鈴一響,別人三五成群出去透氣聊天,她趴桌上再寫兩道題;放學了收拾書包就走,步子快得像趕火車。同桌陳雪梅有一次忍不住問她,高麥穗你天天這麼學不嫌累啊?麥穗想了想,認認真真地說,累,但是累完了有進步,就不覺得虧。陳雪梅翻了個白眼說你這人真沒意思,轉頭找後排的女生聊閒天去了。

第一個來找麥穗問題的,是她斜後排的趙志強。

趙志強是機械廠的鉗工,比麥穗大三歲,個子挺高,肩膀寬寬的,臉被車間的爐火烤得黑紅黑紅的。他人不笨,幹活也是一把好手,就是數學底子太薄了——初中沒正經唸完就進了廠,夜校的課又講得快,他聽了兩個月,函式那一章徹底跟不上了。十月月考,數學卷子發下來,他低頭一看,三十二分。丁老師在課上沒點他的名,但課間的時候把他叫到走廊上談了一回,回來的時候趙志強的臉色比卷子上的分數還難看。

第二天放學,麥穗正往書包裡裝課本,趙志強從後排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數學卷子,站在她桌邊不說話。麥穗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有事啊?趙志強把卷子往她桌上一攤,指著那道二元一次方程組的應用題,漲紅了臉說,這題我看了三遍愣是沒看懂它在說啥,丁老師上課講的時候我聽明白了,回來自己一做就瞎了。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麥穗看了一眼那道題——甲乙兩人從兩地同時出發相向而行,已知甲的速度是乙的幾倍,求相遇時間。和丁老師上課講的那道例題換了個數字,題型一模一樣。她把書包放回桌上,拿起鉛筆在趙志強的卷子邊上畫了個草圖,標上甲、乙、路程、速度,一步一步地講給他聽。講到第二步的時候趙志強還是一臉茫然,麥穗換了個方式,拿兩支筆當甲乙兩個人,在桌面上比劃著走給他看。講到第三遍,趙志強忽然“哦”了一聲,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說懂了懂了,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合著這倆人走的是同一條路啊!

麥穗忍不住笑了,說題目裡不寫著“相向而行”嘛,不是同一條路還能是兩條路啊?趙志強撓了撓後腦勺,也跟著嘿嘿笑起來。

從那以後,趙志強隔三差五來找麥穗問問題,有時候是數學,有時候是物理,偶爾也問問化學。他問問題有個特點——不白問。他每次來都帶著自己先做了一遍的草稿紙,錯的地方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寫著“為什麼錯了”四個字。麥穗看了覺得這人雖然基礎差,但態度是真的好,講起來也不費勁。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二去地熟悉了,有時候放學順路一塊兒走一段——趙志強回機械廠家屬院,和麥穗家隔了兩條街,正好順路走到岔路口。

問題出在十一月的第三個禮拜。

那天麥穗進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上放著一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兩塊芝麻糖餅,金黃色的,還微微冒著熱氣,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她左右看看,周圍的同學都在各忙各的,只有斜後排的趙志強低著頭假裝看書,耳朵尖紅得像塗了辣椒油。

麥穗把油紙包放回他桌上,說趙志強,你這是什麼意思?趙志強又把油紙包推回來,說得理直氣壯的——你幫我補了半個月的課,我請你吃兩塊糖餅怎麼了?我們食堂今天早上剛烙的,我多拿了兩塊。麥穗還想推,趙志強已經拿起一塊糖餅往她手裡一塞,說你別跟我客氣了,我們家食堂的白案師傅是以前縣招待所的,做糖餅是一絕,你不吃虧的是你自己。

麥穗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芝麻糖餅,金黃的酥皮上密密地撒著白芝麻,糖餡從邊緣滲出來一點,琥珀色的,在燈光底下亮晶晶的。她猶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半放進嘴裡——酥皮在牙尖上碎開,芝麻的焦香和紅糖的甜糯同時湧上來,確實好吃得讓人想嘆氣。

“還行吧?”趙志強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個等著老師打分的小學生。

“還行。”麥穗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但嘴角還是沒忍住翹了一下。

趙志強像是中了獎一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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