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年經手錢財，沾染汙名，看似貪利逐權，可自始至終，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一個無辜之人，從未背棄本心。”
“朝中人人各有心思，蘇相素來貪生怕死，一生最看重自己的官職權位，謹小慎微、畏首畏尾。他心裡隱約揣著數，早就知曉秦臨翰暗中經手銀兩、收攏財權的事，卻從不敢聲張、不敢摻和。”
“我們心知肚明，卻從未對他趕盡殺絕，未曾動他分毫。”
“還有太傅。”
陸景語氣微微放輕，帶著幾分動容。
“太傅我們幾人的啟蒙恩師，我們一眾人心底敬他、念他恩情，很早之前，太傅便看透了我們所有籌謀、所有暗中行事，盡數知曉我們揹負的汙名與算計。”
“可我們念及他年邁仁厚，又是二代元老，從頭到尾，從未忍心對一位年邁老臣下手。”
“我們心裡清楚，這條路本就走得極險，早晚有東窗事發的一日。”
“所以這些年，我們守住底線、不害朝臣、不斬知情者，萬事順著天意而行，任由事態緩緩推演，從未刻意造殺孽、從未強行掩蓋罪證。”
說著，陸景微微側首，目光落至一旁靜默佇立的蘇晚星身上，字字懇切。
“包括晚星。”
“當初你西處查訪真相，先後去找蘇相、拜訪太傅求證始末，我們全程知情。”
“彼時我們手握暗線、掌控朝野，若想封口，大可暗中派人截斷線索、滅口太傅，平息所有風波。”
“可我們終究沒有做。”
“不殺忠臣，不害良善，不掩真相，便是我們深陷泥沼多年，唯一守住的本心。”
慕燼淵凝著陸景，眼底沉滿鬱結，出聲追問。
“既然你們護他多年，為何最後，要給藥逼死首輔？”
陸景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泛紅，面色慘白沉沉，積壓多年的悲痛與無奈轟然傾瀉，嗓音沙啞破碎，字字泣血。
“他只是一介執筆從文的文官。”
“半生握筆理政、伏案治世，手無縛雞之力，風骨溫良柔弱，哪裡扛得住天牢酷刑煉獄般的折磨、摧骨蝕魂的嚴刑拷打？”
“我們與他自幼同窗相伴、半生並肩扶持，過命情分深入骨髓。我們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性子、他的傲骨。”
“就算獄卒將他百般摧殘、活活拷打至死，他筋骨碎裂、血肉磨幹，也絕對、半個字都不會供出我們分毫。”
“他寧死，也絕不會出賣半生兄弟，絕不會毀了我們多年佈局，更絕不會亂了你的大雍江山。”
他緩緩閉上雙眼，一行溼意隱於睫間，語氣裹著徹骨的悲涼與萬般無力。
“橫豎都是一死。”
“與其讓他身陷囹圄，受盡百般酷刑、皮肉摧殘，折盡一身風骨、丟盡半生尊嚴，落得體無完膚、屈辱慘死的下場……”
“不如我們親手送他一程，賜他一杯藥，留他最後一分體面，護他最後一身風骨。”
“這是我們這群滿身汙濁之人，能予他的，唯一、也是最後的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