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宮中另一位妃嬪懷有龍胎,胎相穩固,先帝頗為看重。皇后忌憚對方誕下皇子、動搖自己靖王的地位,便暗中佈局,收買那名妃子的貼身侍女,設下毒計,意圖殘害龍胎、栽贓構陷。
計謀周密狠毒,事事滴水不漏。
待到東窗事發,所有線索、所有證人證詞,盡數被皇后引向毫無根基、沉默寡言的母后宮中。
無靠山、無恩寵、無權勢,她成了最好替罪羊。
百口莫辯,沉冤難雪。
先帝震怒,不查原委,不問真假,一紙詔令,將無辜的母后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冷宮是什麼地方。”慕燼淵喉間微哽,眼底掠過一抹細碎的痛楚,“是後宮最骯髒、最涼薄、踩低捧高最極致的地方。”
母后驟然失勢,從微弱的寵妃淪為棄婦,高牆冷宮之內,無人再將她當做宮妃。
宮人勢利,內侍趨炎,往日半點體面蕩然無存。
剋扣衣食、冷眼欺凌、隨意怠慢是常態。冷宮西季漏風,冬寒夏潮,病痛無人管,冷暖無人問。
那時候的慕燼淵,不過是個幾歲稚童,跟著棄母囚於冷宮,是宮裡最不起眼、最可以隨意踐踏的皇子。
沒有尊榮,沒有呵護,沒有依靠。
宮裡人人欺軟怕硬,知曉他們母子再無翻身可能,連低位宮人、旁支子弟,都敢肆意欺辱。
尤其是靖王,仗著生母是中宮皇后,身份尊貴,帶著一眾宗室子弟,日日闖入冷宮附近尋釁。
搶他吃食,推搡毆打,肆意折辱,罵他是罪妃之子、不祥之人。
小小稚童,無人庇護,日日捱打,日日忍飢受寒,活得比宮奴還要卑微狼狽。
“那幾年,是真的苦。”
慕燼淵輕聲呢喃,字字沉重。
“我與母后苟延殘喘,日日煎熬,好幾次我高燒瀕死、遍體鱗傷,躺在冷硬草蓆上,連口氣都快續不上,只覺得自己遲早要死在那座冰冷牢籠裡。”
偌大深宮,落得絕境無人問津。
唯獨三人,從未棄他。
彼時的陸景,尚且只是朝堂區區五品小官,官微人輕,無權無勢,卻念著後宮唯一落難的姊妹,日日惦念冷宮之中的她們。
他藉著微薄入宮機會,冒著被皇后猜忌打壓的風險,時常悄悄潛入冷宮,偷偷給稚童的他帶糕點、帶熱食、帶禦寒的棉衣。
溫柔安撫,輕聲開導,告訴他人窮志不窮,落難不墜心,來日終有出頭之日。
而那兩位皇叔,彼時也尚未手握重權,卻心懷仁善、重情重義。
知曉冷宮母子蒙冤受屈、日日受辱,看不過眼,屢屢暗中照拂,替他們擋下不少宮人刁難,數次出面攔下靖王一眾的肆意毆打。
可皇后權勢滔天,打壓愈甚。
最後一次,慕燼淵被靖王一眾重傷,高燒不退,氣息奄奄,躺於冷宮草蓆,幾近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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