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旁邊的差役站了出來,拿出蓋著縣印的告示,貼在了縣裡的牆面上。
“各位鄉親聽好,朝廷新設縣學,凡七歲以上孩童,不分男女,均可入學。筆墨紙硯由官府配發,學費全免。”
一些交頭接耳的聲音立刻陸續傳來,大半都是不信的。
“免費讀書?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前隋那會兒也喊過辦縣學,最後還不是變著法子收束脩。”
“還說不分男女,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啥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紡線。”這些話像細沙似的刮過來,陳仲言卻沒有動怒。
在長安客舍裡熬了兩年,他看人臉色的日子過慣了,知道百姓不是故意刁難,而是貧窮怕了,也是被騙怕了。
差役交代完事務,拱了拱手,就準備走。
“陳博士,縣衙裡雜事多,我等先回。這縣學荒廢了快十年了,東西你先湊合用。”
“缺什麼的話……哎,你自己想辦法吧,縣裡的庫房也空著呢。”
話音落,兩人趕著牛車便走了,揚起一陣塵土,留下陳仲言一個人。
他看著院子內半人高的雜草和屋頂破了個大洞的正堂,推開門走了進去。
腳下的木板吱呀作響,揚起一層灰。牆角有著厚厚的蛛網,原先的書桌早已爛的爛、散的散架。
隨行的里正跟著進來了。
看著這光景,嘆了口氣。
“陳先生,不是我說喪氣話,這地方真沒用。前幾任縣太爺也想修,可鄉紳們不捐錢,老百姓們也掏不出來,一來二去也就荒了。”
陳仲言環顧四周,心裡也沉了沉。
之前在京兆府報名的時候,他就想著回來,一是離家鄉近,二是有補貼。可真站在這陳倉縣的土地上,才終於明白,朝廷的政令落到最底層,能剩個三分成色就不錯了。
“里正大哥,我問句。”
“咱們縣裡真就沒人願意讓孩子讀書嗎?”
里正搖了搖頭。
“也不是不願,主要是沒用啊。”
“這男娃子七八歲就能下地幫著幹活了,甚至更小的都有。”
“放牛、割草、拾柴,哪一樣不頂用?”
“這讀三年書能當飯吃啊?再說了,真要奔著科舉去的,家裡有點錢的,早就送州府了,誰在咱這窮鄉僻壤的縣學耗著呀?”
“那女孩子呢?”
陳仲言又問。
里正聽了這話,先是笑了,他擺著手道:“先生就別提這個了,莊稼戶裡的丫頭從小就要學紡線、做飯、帶弟弟,哪有閒功夫上學的?真讓丫頭出來讀書的,爹孃都要被街坊戳脊梁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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