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仲言是被屋外的雞鳴吵醒的。
此刻天剛矇矇亮,已有青白的光從那破爛的窗戶透進來。
昨夜秋風帶著涼意,現在依然如此。他裹了裹身上的長衫,起身走到了院中。
院裡滿地雜草,昨天只清了不到一半,爛桌椅堆在牆根。
他從包袱裡又掏出那張蓋著州府大印的招生告示,端端正正地又貼在了縣學門口的土牆上。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說的是縣學重啟,7歲以上孩童均可入學,不分男女,學費全免,筆墨紙硯由官府配發。
可是這半個時辰一晃而過,眼看到了中午,卻並沒有半個人來入學。
門口除了路過的幾個農夫瞥了兩眼,連個停下詢問的人都沒有。
這時里正慢慢悠悠地過來了,手裡拎著個陶碗,裡邊是半碗粟米粥。見陳仲言在門口張望,嘆了口氣。
“陳先生別等了,這時候是忙季,半大不小的都要下地幫忙幹活。”
說罷,里正把那半碗粟米粥遞到陳仲言面前,陳仲言接過,也沒急著喝,道了聲謝,只是拿在手中,愣愣出神。
陳仲言現在內心其實挺掙扎的。
若是一直這樣混日子,或許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半年都招不到一個學子。
但他卻還可能有俸祿拿,不過就是完不成每年的任務考核了。
但真是這樣的話,他又有些不甘心。
這樣想著,他看了一眼裡正,立馬仰頭把這半碗粥喝盡了。
“走!”
他喊了一句,里正神情一愣。
隨後,大街上便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里正肩上扛著個銅鑼,臉上帶著點為難。
“陳先生,不是我不盡心,實在是莊戶人都忙著呢,男娃子要下地拾柴,女娃子要在家帶弟妹,真沒幾個能騰出來功夫讀書的。”
“無妨,先去喊喊。”
陳仲言笑了笑,語氣平和。
“朝廷有政令,筆墨紙硯都免,讀不讀是他們的事,咱們把話帶到就行。”
里正嘆了口氣,提著銅鑼沿著村巷走。
咣噹咣噹敲三下,隨後又扯著嗓子喊。
“縣裡新設官學啦,七歲以上娃子都能去,筆墨官府出,不收束脩。”
喊了有三條街,圍過來的人倒是不少,男女老少擠了半條街。
就是指指點點的,卻沒一個人敢往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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