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
屋內的一盞小油燈卻並沒有熄。
孟清趴在那張她寫字用的矮桌上,就著昏黃的燈光,用那塊帶回來的松煙墨研墨寫字,說是在寫功課。
孟老三坐在門檻上,沒有說話,但卻也沒有睡覺。
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盤算著明日匠坊裡的安排。
又過了兩日,清晨的天還只是矇矇亮,孟老三便已經出了門。
今日的他又不用去船坊,再次被抽調去鋪那水泥路的路基。
傍晚收工的時候,大匠站在路邊,看著那一段又新鋪好的路面,又看了看漸沉的天色。
晚風裹著黃土的氣息,掠過每一個人。
現在已經入了冬,天氣早已漸涼。
“今日干得很好。”大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陛下說了,等這條路鋪到藍田,凡參與修築的匠人,年底俸祿再加一等,子女入學可再免一年束脩。”
人群裡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便是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孟老三握著鐵鍬,站在人群裡,他沒有出聲,只是微微地彎了一下嘴角。
孟老三回到坊間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遠遠的,他又看見自家院門口亮著一盞油燈。
他媳婦正舉著燈站在門口,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晚?”
“那段路今天收了尾,明日要再換一段。”
孟老三在院門口蹲下,解開了腳上綁著的草鞋,撣了撣灰。
他媳婦端著碗水遞過來,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今日下午坊裡來了個公差,說從明日起,各坊匠人每月可以多休一日。是陛下新下的令,說是匠人也得要歇息,不能熬壞了身子。”
孟老三沒有立刻說話,想起了自己前幾個月還在熬夜讀造船冊子。那會想著怎麼多學點本事。
從沒想過有一天朝廷會主動讓他們放假。
進了屋,卻沒有見到自己的女兒。他回頭看眼自己媳婦,無聲詢問。
說起這事的時候,孟老三媳婦臉上掛起了笑意,沒多久便帶著孟老三來到了坊口的一個空地處,這裡離他家很近,也就十來米的距離。
此刻,正有一個小孩舉著一個油燈,而他們的女兒孟清,此刻正撿了一根被磨得很光的樹枝,蹲在地上一筆一畫地寫。
旁邊圍了四五個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十二三歲,最小的和孟清差不多大。
此刻都伸著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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