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重新坐回了矮凳，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薄冊，同時又掏出了一支鋼筆，翻開一頁冊，看著趙先生等著。
趙老師也坐了回去，沉吟片刻才開口。
“現在最急的是《營造基礎》和《冶鐵配比初階》這兩門。”
“前者是技科所有方向的必修課，後者是鐵工方向的核心課。這兩門的印本數量原本是按去年的人數配的，今年擴招之後就不夠分了。現在是三個學生合用一本，課上還好說，課後要複習的話，就要輪著看，十分耽誤功夫。”
“農桑和水利那兩門課反倒沒有那麼緊，因為這些課大多數是在田間地頭講，教材只是輔助。”
扶蘇低頭在冊子上記了幾筆，又問：“實習崗位呢？哪些方向缺口比較大？”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老師嘆了口氣。
“還是鐵工和木工這兩塊。學宮附近的工坊就那麼幾家，每家能收的學徒名額有限。以前是每家收三五個，現在技科學生多了，工坊那邊也就有點吃不消了。”
“好些學生去了工坊，只能站在旁邊看著，摸不著工具，學不到真東西。”
說到這裡的時候，扶蘇合上了簿冊，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問題其實要比教材缺口更加難辦。教材可以加印，多撥一些筆墨紙錢就能解決。可工坊的容量是實打實的。
其一便是場地有限、爐膛有限，老工匠的精力也有限。
一個鐵匠鋪子滿打滿算就兩個爐口，一個師傅帶三個徒弟就已經是極限了，再塞人就轉不開身了。
而且還有一個更加深層的顧慮，扶蘇並沒有當場說出來。
技科的學生去工坊實習，其本質就是去學手藝的，可工坊的工匠是靠手藝吃飯的，教會了徒弟，萬一將來徒弟也在同一個坊裡接活，豈不是搶了師傅的飯碗？
雖然學宮這邊其實是和工坊簽了協議的，說實習期滿後的學生另有任用，不佔工坊的正式工位。
但人心隔肚皮，老工匠們心裡未必就沒有疙瘩。
“實踐崗位的這件事，我會再想想辦法。”
扶蘇站起身，將簿冊收好。
“趙先生先盯著教材的事，明日我叫學宮的書吏去庫裡清點一下庫存，把缺的數量報上來，爭取三日內補印到位。”
趙老師連忙起身行禮致謝：“有勞公子費心了。”
扶蘇擺了擺手，沒有再多客套，轉身沿著長廊往外走。
出了學宮的大門，門外的坊街上正熱鬧著，正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
有賣飴糖的，有賣陶碗的，也有賣新編的草鞋的。
扶蘇沒有立刻上馬車，而是站在門廊下看了一會兒。他其實很喜歡學宮門口這片熱鬧。
這種煙火氣是鮮活的、向上的，和御書房裡那些死氣沉沉的奏摺是不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