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被這個問題問得怔了一下。他本以為父皇要問的是進度、是預算、是具體數字,沒想到問的是這個。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扶蘇並不是在斟酌措辭。
他是在認真地想。這一年多來,他幾乎把自己的絕大數精力都給了學宮。
從最初的選址到招生,從課程到考核,樁樁件件都有他的痕跡。這個問題,他其實在心裡已經問過自己很多次了。
“學宮最大的作用...在兒臣看來,並不是教出了多少能考進將作監的匠人,也不是給朝堂補了多少能寫公文的吏員。”
兩人的目光對視。
“那是什麼?”
“而是在重新定義‘讀書人’這三個字。”
嬴政沒有立刻去接這話,而是十分意味深長地看了扶蘇一眼。
“你變了。”
公子扶蘇則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等了半天,也並沒有等來嬴政接下來的話。
“父皇,您這邊還有事嗎?”
嬴政這時候已經掏出了沒有網的手機,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兒臣先告退了。”
殿門在身後合攏。
扶蘇也根本沒辦法去正視自己這麼些年的變化。
“公子,回東宮嗎?”守在階下的人連忙迎上來。
扶蘇搖了搖頭。
“去學宮。”
下人也沒有多問。
馬車沿著咸陽城的御道向西而行。
漸漸地,他們距學宮的距離漸漸近了。
這座學宮,最初其實並不叫學宮。
那時候父皇剛讓他主持“縣學籌辦”的差事,他帶著幾個書吏在咸陽城西邊一處廢棄的舊官署裡白手起家。
官署的意思其實就是官吏辦公的房舍。
當時這個地方,早就是年久失修,屋頂漏著天光,牆角長滿蒿草。
扶蘇頭一回去看的時候,身邊的人全都是直皺眉,說這地方如何能作學舍?怕不是要委屈了諸位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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