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不以為意。
他那時剛從後世回來不久,腦子裡全是現代學校的樣子。
比如明亮的窗、整齊的几案、空曠的操場。
雖然那些秦時的工匠聽不懂他描述的東西,但扶蘇有耐心,一遍一遍地說,連比劃帶畫圖,硬是把這兒改成了能讓百名學生同時聽課的大講堂。
如今這麼長時間過去,這地方早已不是當初那副簡陋模樣。
講堂擴建了三間,兩側添了藏書閣、吏科習業室、技科工坊,以及一排供遠道學子寄宿的宿舍。
院子的正中央,還立著一塊石碑,刻著嬴政親筆題寫的四個字:大秦學宮。
馬車在學宮門前停穩,扶蘇下了車。
門口的守衛見是公子,連忙行禮。扶蘇擺手免禮,徑自往裡走。
他沿著長廊往技科工坊的方向走。現在正是午後,按學宮的章程,下午是實務實習的時間。
常科的學生這時候應該在縣衙各署跟著吏員處理文書,技科的則分散在學宮附屬的工坊、田莊和水利工地。
當然至於年紀太小的,則會留在學宮內的實習場,由博士帶著做基礎練習。
扶蘇想先去工坊看看,但還沒走到,就先被一陣嘈雜聲吸引了過去。
聲音是從常科的一間講堂裡傳出來的,裡面像是有人在爭辯,語速很快,情緒也相當激昂。
扶蘇在門外站住,透過半掩的門縫往裡看。
裡頭只有七八個學生,年紀從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不等。
此刻的他們,正圍著一張拼起來的長案,案上攤著幾卷竹簡和幾張寫滿字的麻紙。
一個穿著褐色深衣的年輕人正站著說話,手裡攥著一支筆,邊說邊在紙上畫著什麼。
“……若假設成立,照舊制,賦稅以戶為單位徵發,以田畝定等次。”
“可到時關中各郡縣建了官學、修了水泥路,商賈往來比以前頻繁了不知多少,也有農戶也肯定會時不時地做工。”
“他們人還在戶籍上,可田已經租出去了,這稅到底該不該照舊收?收的話,按田畝算還是按人算?不收的話,朝廷的用度又從哪裡補?”
另一個學生介面道:“可秦律寫得清楚,不繳稅便是違法。若因為人不在田裡就不收稅,那豈不是鼓勵百姓棄農?長此以往,田地荒廢,糧食減產,到時候不是更麻煩?”
聽了一會兒,公子扶蘇算是聽了個大概。
這些學生正在假設一種未來,同時為那個未來議論著到時候該如何收稅的對策。
這其實也是現在大秦已經開始漸漸冒頭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農稅與商稅之間那條模糊的界線。
這事放到兩年前,連朝堂上都沒幾個人認真想過。
那會兒大家都覺得,天下剛定,恢復農耕才是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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