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扶蘇正愣愣出神,便聽到了幾聲十分稚嫩的聲音,對著他和趙老師行禮。
“見過公子,見過師長。”
兩人齊齊擺手免禮,隨後幾個小同學便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原來他們剛才一直都在一起研究怎麼做出一個合格的木鳶,此刻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便想著帶到學宮的院子裡放一放。
趙老師想了想,終究是點了頭。
“不要跑太遠,我在這兒剛好可以看見你們,不要跑出我的視線範圍。”
幾個學生聽罷,立刻高興地又給二人行了禮,隨後便帶著自己的木鳶出了門。
這裡是剛好可以看到外邊的一處小廣場的,幾個同學不大會兒,便跑到了這裡,專門和趙老師這邊揮了揮手,才開始玩起自己的。
看著這一幕,公子扶蘇再次沉默了下來。
“嘖嘖,這些學生,就是愛搞這些,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風靡起來的。”
看著幾個孩子開心地玩,趙老師這樣說道。
若是單從說的話來看,也算是一種責斥了,不過若是加上趙老師的口氣和神情,那就大不一樣了。
大秦學宮的辦學形式和傳統的太學並不相同。
尋常官學講究的是朝誦夕讀,學生辰時進,申時出,一天六個時辰全泡在書卷之中,讀的是《詩》《書》《禮》《易》,背的是先賢誥命。
經義背得滾瓜爛熟便算是學有所成,至於會不會下田、會不會算賬、會不會修渠,那都是“賤役”,不在讀書人的考量範圍內。
但大秦學宮,絕對是不一樣的。
嬴政在規劃學宮的章程時,特意招來了李斯、蒙恬,還有公子扶蘇,幾個人一同擬了稿子,專門討論了一個焦點話題。
那便是現在的大秦,到底是需要什麼樣的人?
最終,秦始皇給那場討論畫了句號。
“朕要的,是能握筆也能握鋤頭的人,是能看懂地圖也能測算田畝的人,是知道《秦律》條文也清楚百姓疾苦的人。光會背書的,朕的朝堂上已經太多了。”
學宮的教學體系因此分成了兩條並行的線路。
其一是“常科”,面向有志於文法吏的學子。
教授秦律、公文寫作、政務案例、賦稅計算。
這些內容與傳統的經義之學有重疊,但更重實務。
舉個例子——同樣是學《商君書》,常科的先生不會只讓學生背誦“開塞”篇的原文,而是會引戰後關中各郡的實際案例,讓學生討論某條法令為何在此地適用、在彼地卻推行不暢。
總而言之,不是讓學生們記住書上寫了什麼,而是讓他們懂得書上的道理到底應該怎麼用。
其二是“技科”,面向匠戶、商賈以及軍中退伍計程車卒子弟,當然若有學生真的想學技術,也是可以收的。
教授的內容涵蓋算學、營造、水利、冶鐵、農桑、醫道。這些學問在六國舊制裡全被歸入“百工賤業”,從來不登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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