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扶蘇接過了冊子,翻了翻,看到了裡面記錄著各縣領取犁的數量,以及發放物件,還有使用反饋,甚至還有幾處農戶口述的意見。
扶蘇看得很認真。看完後,他抬起頭問向趙老師:“這是哪邊的簡報格式?”
趙老師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是,公子是覺得哪裡有不妥嗎?”
“這格式比之前規範了不少,資料也挺細的。但這簡報裡只寫了發放數量以及反饋意見。”
“比如這些犁是哪家工坊打的?用了鐵料是幾何?每臺的成本是多少?這些可以都記上的。”
“若是這批犁到時候用得好,以後若是推廣到更多的縣,工坊的產能夠不夠?鐵料從哪裡調?成本怎麼攤,單從這個冊子根本是看不出來的。”
趙老師愣了愣,他主管教學,對政務文書並不算特別精通,這會兒聽了扶蘇一說,也算意識到了問題。
“確實,這簡報是工坊那邊送過來的,咱們學宮只是存檔,也不靠它做決定,倒也不用太較真。”
扶蘇並沒有接話,但他的心裡,已經在琢磨另外一件事了。
工坊這邊是按自己的習慣寫的簡報,可父皇要通盤排程全國的物資,不能每份彙報都是這種風格。
比如現在大唐那邊的將作監,就已經立了新規矩,這是當時在群聊的時候,李世民親口提了一嘴,現在嘛,公子扶蘇覺得可以應用到他大秦上。
所謂三賬核對,便是和唐朝那邊差不多的原理了,這個方法是李世民從後世管理學那裡學來的,融合了古代的實際情況以及現代的先進思想,實行起來十分順利。
扶蘇把冊子放回案上,轉頭對趙老師說了句。
“這份簡報先放我這裡,我回去讓人擬一份新格式的,到時候送去將作監,讓他們試試看能不能用。”
趙老師連口稱善,也沒有再追問。當天晚上,公子扶蘇回到東宮後,沒有先去看縣學的名冊,而是直接坐在了案前提筆,寫了一封長信,寫給了李斯。
信是關於朝廷各部門文書彙報格式的事。
等他寫完,已是子時。擱下筆,吹乾墨跡,將信紙仔細合好,塞進了一個空白的竹筒裡,準備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出去。
扶蘇躺到了床上。
侍從也不知什麼時候進來滅了燈燭。
殿內徹底暗了下來,外頭守夜的更漏滴答作響。
躺了大約半個時辰左右,公子扶蘇卻依然睜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白日里講堂中那群學生的爭論。
稅到底該怎麼個收法?
現在水泥路一段段修通,關中到關東的貨運將會越來越便宜,跑商的隊伍只會一年比一年多。
現在技科也開了,匠人子弟也有了出路,工坊遲早要擴建,到時候從田裡出來做工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等樓船下水之後,水運一開,沿岸的貨站、碼頭、船戶更是一大批不從土裡刨食的人。
這些人戶籍上還是農戶,名下卻還掛著田,可田早就典給了別人,人早就不靠田吃飯了。
這個問題在後世其實是有答案的,而且他也隱約知道一些。
扶蘇靠在床頭,望著殿頂的承重梁,心裡越來越清醒,是說什麼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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