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想了想,沒有直接表態:“丞相可以先擬一份章程,等學宮那件事有了眉目,再將這件事一起呈上去。”
兩人在御道盡頭分開,李斯上了馬車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扶蘇則繼續往東宮走。
今天和父皇的對話,加上剛才李斯提的那件事,讓他更加確認了一件事。
大秦現在的行政架構,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三公九卿乾乾淨淨的樣子了。
它正在從內部長出一種新的秩序,只是這種新秩序還沒有完全成型,舊秩序也還沒有徹底退場。
兩者擠在一起,有些地方咬合得很緊,有些地方則已經裂開了縫隙。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裂縫變大之前,把該補的地方補上,把該挪的地方挪好。
公子扶蘇這邊想著他的事情。
而在這同一片天空下,孟老三這邊,卻是在休沐的時候,還是起了個大早,把那套藏在床底下的舊工具給翻出來的。
這包東西,跟了他快二十年了。
帆布包袱皮已經磨得發白,邊角還露出幾根線頭,可開啟來,裡面的刨子、鑿子、墨斗、角尺,樣樣都泛著油潤的光,是他多年用下來,手汗一點點養出來的。刀刃上沒有一星鏽跡,哪怕大半年沒動過,也看得出是經常保養的。
他媳婦蹲在灶臺邊上燒水,見他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翻檢工具,愣了一下,問:“你這是要幹啥?“
“出去找點活。“
孟老三頭也沒抬,拿一塊粗布把最順手的那把平刨擦了擦,又放回包袱裡。
他媳婦沒立刻接話,鍋裡冒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蒸汽模糊了她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是在將作監幹得好好的嗎?工錢也沒少給,怎麼還想著接私活?“
說白了,將作監的活也並不輕鬆,雖然有時候工作強度高的時候,工錢會多一點,但累也是實打實的。
孟老三媳婦也是有點心疼自家丈夫。
不過孟老三這次卻是笑了一下。
“總要多攢點的。”
孟老三把包袱繫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清丫頭下季的筆墨紙、學宮食堂的飯錢,上回還說要買一本什麼營造法式的書,都要錢。“
他媳婦張了張嘴,沒再攔。她知道自家男人說的是實話。
孟老三揹著包袱出了門。咸陽城西門外的早市還沒有散盡,賣菜的、賣布的一溜沿著城牆根擺開,吆喝聲混成一片。他沿著攤位走了小半條街,也沒看見哪個主家像是要僱工的樣子。
正想換個地方轉轉,眼角餘光掃到城牆根底下蹲著個穿皂衣的管事,手裡攥著一把新鋸的竹條,正在那兒嘆氣。
孟老三走過去,也沒急著問,先蹲下來看了看那把竹條。
小拇指粗細,切口齊整,看方向是準備扎個菜架子用的。他搭了句話:“師傅,這竹條子是好東西,就是扎架子得先煮一煮,不然容易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