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衣管事抬起頭，看了一眼他揹著的包袱，又看了一眼他衣領底下露出的那截粗布衫的領口，有些狐疑地問了句：“你...會修水車？“
孟老三一愣，沒料到對方開口說的是這個。
“我姓孟，現在在將作監船坊做工，木活幹到現在，小二十年了。“
他本意是報個家門，讓對方知道他不是野路子。
哪想到這句話一齣，那管事的神色立刻變了，從剛才的打量變成了一種不太敢確信的觀察。
“將作監？“管事又看了他一遍，“船坊的？“
“將作監？“管事又看了他一遍，“船坊的？“
“對。“
那管事沉默了一下，然後忽然站起來，拍著膝蓋上沾的灰，衝孟老三招招手：“那你跟我來，我家主子正好在找能將作監工匠，看了好幾個，都說不行，你要是能修，工錢好說。“
孟老三跟著他拐進一條巷子，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扇漆著黑漆的院門前停下來。
門不大，兩側的牆卻很高，看得出不是什麼普通人家。
管事先進去通報了一聲，片刻後出來引他進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正中架著一架水車，木頭輪子歪著，一根輻條斷了，底下的木槽也裂了一道縫。
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綢袍的中年人，手裡攥著一杯茶，正皺著眉看那架水車。
見管事領了人進來，他抬眼打量孟老三，目光在他粗糙的手掌和舊包袱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孟老三也不怯場，畢竟是在將作監待過的，說到底，也是見過真的大人物。
他走過去繞著水車看了一圈。
蹲下來，摸了摸斷掉的輻條斷面，又敲了敲木槽的裂縫周圍，心裡已經有了數。
不多時，他開了口，不多時便把這個水車的損壞原因給說了個大概。
他話說得不快，但條理清楚。那穿綢袍的中年人眉頭皺著的弧度慢慢鬆開了，把手裡的茶碗遞給旁邊的僕從，往前走了兩步：“你真是將作監的？“
“是。船坊的。修過樓船底板接縫，也做過水密的艙板。“
中年人沉默了兩秒，轉頭吩咐管事：“去抬張條凳過來，再燒一壺熱水。“
這是留著乾的意思了。
孟老三也沒客氣，把包袱放下，抽出刨子和角尺開始幹活。
他幹活的時候不怎麼說話，但動作極為穩當。
刨子推過去，木屑捲成薄薄的一片，落在腳邊，乾淨利落。
接榫頭的時候也不用錘子硬砸，拿木槌輕輕敲兩下，榫眼就嚴絲合縫地吃進去了。
穿綢袍的中年人起初還站在旁邊看，後來大概是覺得放心了，就先進了內堂。留管事在旁邊守著，偶爾遞個工具，或者幫忙扶著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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