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故拿起排期表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放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沈老,有個事想請教你。”
沈硯臣靠回椅背裡,端起茶杯:“你說。”
“你當年……是什麼時候決定要孩子的?”
沈硯臣的動作頓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突然問這種私人問題。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這把年紀了,孩子都比你大了。怎麼,你跟寧丫頭聊到這件事了?”
“昨晚聊了一下。”
“她催你了?”
“沒有。就是聊到了,然後我發現我自己完全沒想過這件事。”
沈硯臣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慢悠悠地說:“我當年要孩子的時候,也什麼都沒準備好。”
“那會兒在劇組做場記,一個月工資夠交房租就剩不了多少了。我媳婦懷孕的時候,我還在外地拍戲,是電話裡知道的。”
“那時候心裡慌嗎?”
“慌。怎麼可能不慌?”沈硯臣笑了一聲,“後來孩子出生了,頭三個月我基本沒睡過一個整覺。半夜起來換尿布,白天還得去片場,整個人跟行屍走肉一樣。但後來你慢慢就習慣了。”
“習慣?”
“對。習慣家裡多一個人,習慣睡覺的時候旁邊多了個嬰兒床,習慣有人叫你爸。”
姜故聽完沒說話,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沈硯臣看著他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你也不用急著做決定,這種事沒人能一次想明白的。等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姜故從沈硯臣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正好碰見寧晚帶著喬霜從另一頭走過來。喬霜手裡抱著個筆記本,看樣子是在做筆記。寧晚看見他,問了一句:“排期定了?”
“定了,下週一。”
“那行,我今天帶小喬把宣發流程走一遍,讓她熟悉一下。”
姜故點了點頭,目送兩人拐進了隔壁的會議室。他在走廊裡站了幾秒,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屋裡安靜下來。
他坐回辦公桌前,翻開昨天那個筆記本,又看了一眼自己寫的那幾行字。
“內容生產”、“運營宣發”、“行政財務”。三條線,底下零零散雜湊著幾個名字,看著像那麼回事,實則全是靠人情和默契在撐著。
他合上本子,往後一靠,目光落在窗外,心中顯然已經有了計較。
與此同時,遠在兩千年前的咸陽城裡,扶蘇正站在渭水北岸的船坊裡。
太陽很高,曬得人後頸發燙,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常服,袍角用帶子紮起來,露出腳踝以上的小腿。
身旁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工匠,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木條比劃著船底某塊艙板的接縫。
“公子請看,”工匠指著那塊接縫,“這裡原先用的桐油灰,填了兩層,還是滲。上個月換了新方子,摻了石灰和麻纖維,壓了三遍,現在滴水不漏。”
扶蘇蹲下來,伸手在那塊艙板邊緣摸了一下。觸感乾燥,沒有溼意。他看了看工匠:“試水幾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