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財務科的人拿著一張薄紙進廠長辦公室，走廊上很快擠滿了腦袋。
韓慶國來得最快，手上還捏著半截電線。
“多少？”
顧明嵐把回單接過來，逐位看完。
“十一萬二千三百二十。”
韓慶國吸了口氣。
“真全進來了？”
“全額。”
財務科的人又報了開戶行、憑證日期和合同號，三處都與原單一致。顧明嵐這才在回款跟蹤頁上寫下“全額到賬”，又把首批簽收、總驗收和銀行回單夾在一起。
周立民伸手想翻，被她用算盤擋住。
“手上有油。”
“我剛洗過。”
“指甲縫沒有。”
周立民低頭看了一眼，只能把手縮回來。韓慶國在旁邊幸災樂禍：“十一萬的紙，你賠不起。”
“你剛才還拿著半截電線往前湊。”
“所以我有自知之明，只看，不摸。”
“那這回專案獎——”
趙長河從後面把他撥開：“你上個三百還沒算明白，又惦記十一萬。”
“這是訂單，不一樣。”
“不一樣你還伸同一隻手？”
程守義讓財務科先拿回單登記，轉頭看向門外。
“都進來。省得站走廊上把十一萬聽成一百一十萬。”
辦公室一下擠得轉不開身。
周立民坐在最邊上，眼睛還落在回單上。十一萬二千三百二十，按他四十七塊五的工資算，足夠發他近兩百年。
那四百元工具預算忽然顯得不算多。他腦子裡已經閃過示波器、測溫儀、絕緣表，還有舊庫那兩臺準備恢復的裝置。
“先別替廠裡花。”顧明嵐像看見了他在想什麼。
“我還沒說。”
“你眼神已經列完領料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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