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量出一個數，然後呢？人家要的是你星期一保產量。你敢拿這個數籤？”
韓慶國閉了嘴。
孫福海把隨身帶來的現場調查表攤在工具箱上，連續三項都是空的：裝置完整圖紙、最近維修記錄、停機作業批准。最後一項責任聯絡人，車間主任只肯寫自己的姓，不肯蓋車間章。
“這不是價錢的問題。”孫福海說，“我們出廠做活，誰批准停機，誰負責掛牌，誰確認卸壓，都得有人籤。現在一項沒有。”
車間主任指著生產線：“你們臨江廠修進口機床的時候，也先開半天會？”
周立民說：“那臺機停著。我們補焊前斷了電，恢復後先空跑再試切。”
“我們停不起。”
“停不起，也得停。”
對方把他們領到辦公室，又在煙盒的數字下面加了一道粗線。
“我把話說明白。一千二百元，兩天，星期一恢復產量。小零件我們出，大件另算。你們只要籤保證。”
顧明嵐這次沒有同行。臨出發前，她給周立民一張擬好的條件單，把“保證恢復生產”六個字整個劃掉，改成“停機檢查後分段報價”。
周立民當時還嫌她把生意談死。
現在那張紙攤在桌上，紅線格外刺眼。
趙長河把煙盒推了回去。
“一千二百塊夠買誰一隻手？”
車間主任臉一沉：“嫌少可以談。”
“你還是沒聽懂。”
周立民按住趙長河，自己把條件一項項說出來。
“第一，整機停機，掛牌，確認卸壓。第二，恢復防護門聯鎖，查清為什麼被短接。第三，把換泵、調閥和最近故障時間補成書面記錄。第四，廠方指定安全和裝置責任人簽字。做到這些，我們可以先出診斷結論，再按液壓、電氣、機械分別報價。”
“星期一產量呢？”
“不保證。”
“那我花一千二百請你們來看錶？”
“這一千二百我們也不按原條件收。”周立民說，“不滿足停機條件，這活我們不接。”
說出最後一個字時，他反而不再看煙盒。錢還在那裡，可那名操作工手上的傷也在那裡。眼下只是蹭破一層皮，下一次滑塊頓挫時，沒人能保證黃線裡丟下的仍只是一點血。
屋裡靜了幾秒。
車間主任把煙盒抓回去，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省裡開了個會，就真把自己當專家了。我們再找別人。”
周立民看著那團紙，胸口像被挖走了一塊。來時路上，他已經想過小平面磨床接滿活以後，再拿這筆協作收入說服程守義批搖臂鑽。現在那些算盤珠子全掉在地上，一個也撿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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