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義聽完，把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只問了兩件事。
“廠裡的機器誰看？”
孫福海報出留守名單，西德加工中心、舊數控銑床和小平面磨床各有人接班。
“調查完不接改造，這趟值多少錢？”
辦公室裡靜了一下。
周立民先報：“二百？”
顧明嵐瞥了他一眼：“你剛才還想白送。”
“現在不是學會了嗎？”
她沒接他的貧嘴，把交通、三天調查、檢具使用、資料整理和正式報告逐項算給程守義看，最後在紙上寫下三百六十元。
“平均一臺三十塊。查出值得改的，給出單臺預算；查出不值得動的，也要寫清依據。後續改造另籤合同，這筆錢不衝抵。”
周立民盯著“三百六十”看了兩眼，心裡那點不捨很快變成了另一股熱氣。
以前別人找維修工看機器，遞根菸、管頓飯，好像已經給足了面子。現在機器能不能修、值不值得修，還沒碰扳手，就能單獨開價。
“我去跟省公司談。”他說。
“你別去。”顧明嵐把稿紙收回來，“你見著十二臺，三百六十能自己砍成一百八。”
韓慶國沒忍住笑出聲，趙長河也把臉偏向窗外。
周立民咬了咬牙：“成，你談。少一塊錢我都不說話。”
電話接到省機械裝置公司業務科，對方果然不願意。
“只是先摸摸情況，專案成了，後面的活肯定優先給臨江廠。”
顧明嵐握著話筒：“要是調查結果有四臺不值得改呢？”
“十二臺都是同型號，哪有那麼大區別？”
“既然沒有區別，你們自己按維修記錄報價就行，也不用請我們去。”
電話那頭頓了一會兒，又提出先付一百五，籤改造合同時再補。
顧明嵐沒鬆口。
“三百六十元買的是十二臺裝置的現狀分級和單臺投入判斷。改造合同籤不籤，都不影響調查已經發生。江州廠要是一開始就只想聽‘十二臺全能修’，這趟我們也不適合去。”
程守義靠在椅背上，一句話沒插。
周立民起初還嫌她說得太硬，聽到後面，反而悄悄把工具包放回了牆邊。對方不給錢，今天誰也不出發。
二十多分鐘後，電話重新打了回來。
三百六十元，調查結束、報告簽收後一次結清。江州廠負責現場停機配合，省機械裝置公司出具正式技術協作單。後續要不要改、改幾臺，另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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