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同一個型號，十二種毛病
江州農機配件廠的十二臺數控車床，分在三個車間。
灰藍色外殼，同樣的操作面板，連銘牌上的出廠年份都只差幾個月。隔著車間過道看過去，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裝置科長秦伯年把臨江來的四個人領到第一車間，抬手朝那排機器一指。
“一個型號，主要毛病也差不多。你們最好給一套方案、一個總價，十二臺一起做。廠裡等著排產，沒工夫一臺臺磨。”
周立民沒急著答應，先問：“維修記錄呢？”
秦伯年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袋裡只有七八張紙，有兩張連裝置編號都沒寫全。
“這些年修得勤，很多小毛病當班就處理了，沒必要每回都寫。”
顧明嵐翻完，將十二張調查卡並排鋪在舊工作臺上，在維修歷史一欄全部畫了橫線。
秦伯年看見了：“沒有記錄不等於有毛病。”
“也不等於沒動過。”她說，“這一項先記資料不全。”
秦伯年皺起眉，目光轉向周立民，像是等他把這件小事揭過去。
周立民卻蹲到了二號機床旁邊。
底座外面的油泥顏色分了三層，最裡面發黑，中間帶著磨下來的細鐵屑，外層才是新落的灰。他用刮片撥開一點，沒有繼續往裡探。
“這臺多久沒開？”
“半年多。”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答道，“老二以前脾氣還行，就是熱了以後刀架不太聽話。”
秦伯年介紹：“郭師傅，這批車床剛進廠時就是他開的。”
郭師傅拍了拍二號機床的外殼，動作像拍一頭上了年紀的牲口：“小三最省心，啊六吃過虧，九號身上的東西讓人借走過。其餘都差不多。”
“啊六吃過什麼虧？”趙長河問。
郭師傅停了一下：“年頭久了，撞過一次限位吧。修好以後也用了。”
“哪一年，哪個方向，換過什麼？”
“記不真了。”
趙長河沒追著逼問，只讓何衛東把這句話原樣記在六號卡上。
何衛東二十二歲，是江州廠安排來配合的電工。他抱著一本硬殼記錄本，別人說一句，他低頭寫一句，寫完還要把編號念回來。
“六號機，曾撞過限位。年份、方向、更換件，都不清楚。”
郭師傅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你這小子，倒記得仔細。”
“記錯了，回頭更麻煩。”何衛東小聲答。
第一隻電櫃門開啟，裡面還保持著原來的繼電器和線槽。第二隻櫃門開啟，右下角換成了不同廠家的接觸器，兩根線從線槽外斜跨過去，只套著已經發黃的號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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