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誰先付錢
“先付六百？”
清河紡機廠裝置科的來人把公文包拉鍊一扯，當場掏出蓋了章的停機配合單。
“錢能辦。機器也能停。周師傅，我們車間就等你們一句準話，最晚哪天能進場？”
周立民原本還準備費一番口舌，聽見這話，倒把手裡的煙又放回了盒裡。
顧明嵐坐在另一邊，先問的卻是：“哪六百？調查費還是恢復服務首款？”
對方愣了一下。
“總共一千二，先付一半，剩下的完成驗收付。你們今天準備的委託單不就是這麼寫的嗎？”
“寫了。今天再當面說清楚，免得到時候生產催得急，把範圍加成兩千塊的活。”
清河來人不但沒惱，還從包裡翻出生產計劃單，指給他們看：“我就要這批齒輪。原先那臺滾齒機一停，三道工序都堵著。別的機器有小毛病，我不在這一千二里頭塞給你們。”
他抖了抖單子，背面還有一串用鉛筆補的名字，都是這兩天被迫轉去幹雜活的操作工。
“我來之前，生產主任讓我能省就省。可我昨天跟財務吵了一回，省了這六百，後面一班又一班等料，算下來更不划算。”
顧明嵐把筆遞給他：“那六百先走銀行，另外六百驗收後付，誰都不替誰背口頭賬。你把這兩天的停機通知附上，出差人員好按時進場。”
對方接筆時又問了一次：“真能按時來？”
趙長河把已經核過的工具單往前一推：“我帶人去。你們也別到了現場再說停不下來。”
周立民看完計劃單，把紙按在桌上。
“好。兩天停機，原有機械狀態不動大件，先恢復這批零件需要的工序。能做到就簽字，遇上隱藏的大毛病，咱們停下來另談。”
趙長河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們的人得一直在場。頭一回空跑、首件驗收，我讓操作工自己動手，別等我們走了再追著汽車喊師傅。”
“成。”清河來人痛快，“操作工已經留出來了。電工我也挑了個肯記事的。”
兩邊談了不到半個上午，正式委託單就寫到了最後一頁。
反倒是東川那邊，給周立民打了四回電話，越催越急。
第一次問人什麼時候出發。第二次問能不能先把韓慶國派來。第三次說九千多不算小錢，希望臨江拿出點誠意。到第四次，連省公司的轉介人都在電話那頭幫著說情。
周立民聽煩了：“讓他們把預付款這條說清楚，車輪子才有地方滾。”
那頭沉默兩秒，說東川生產部門願意給高價，財務卻要等所有裝置透過驗收再一起付款。
“那停機責任呢？”
“東川說，裝置修不好耽誤的產量，也得你們負責。”
顧明嵐索性把電話接過去，要求與東川負責合同和財務的人通話。幾經轉接，對方承認九千多隻是生產部門擬出的總數，具體檢修範圍還沒跟裝置科核完，廠裡若現在付款，將來可能被問為什麼錢出去了機器還沒全部轉起來。
“所以您不敢先付，我們也不敢先墊。”她說，“不如先把最急的機器和一筆調查費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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