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修到哪一步
東川裝置科的人先到臨江。他拎來另外兩臺裝置的照片，沒進會議室就把紙往周立民手裡塞：“上回你們一臺給看出了毛病，這兩臺趁你們去縣齒輪廠，順路幫我瞧一眼。省得再跑一趟。”
周立民剛看了半張，就聽見身後顧明嵐說：“順路是車順路，人的工時不順路。”
東川的人笑：“顧科員，上次都合作過了，還算得這麼清？”
“正因為合作過，您知道調查和施工是兩張單。”顧明嵐把照片接過去，先翻看背面的機號，“您這兩臺連停機日都沒定，臨江怎麼替您順手查？”
周立民本想給熟客留個面子，話到嘴邊又看見照片裡一臺的護罩被拆去半邊。他問：“這處誰改的？”
“廠裡一直這麼用。你先看出值不值得改，後面我們再付。”
“這句我上回可吃過虧。”周立民把照片交回去，“資料留下，我們按調查費和停機視窗給您排。縣廠那邊已經付了診斷費，正等施工邊界，不能因為您認得我就把它擠走。”
東川的人不高興，坐在會議室裡等。他心裡也明白，靠兩張照片拿不到一臺機器的交付結論，只想先佔住趙長河和韓慶國。下午縣齒輪廠的主任、裝置科和財務員一道到了臨江，東川的人看著這陣仗，索性不走，想知道他們能談出什麼。
縣廠主任開口便說：“閥組你們查出來了，我認。可生產上只認一個日期。下週一我要能壓那批貨，你們單上得寫。”
趙長河把他們昨天寄來的信放在桌上：“信裡說先做閥組限定恢復，泵全負荷另列。您現在又要拿下一週整批貨來驗收，這是兩份不同的要求。”
主任指著車間欠貨表：“我再分兩份，下游不會分著罰我。”
“那就先告訴我，哪一批是低負荷試件，哪一批需要全負荷。”趙長河把空白驗收頁推給縣廠檢驗員。檢驗員不是來討價的，她一項項寫出眼前有合格量具和試件的範圍，超過的那欄先空著。主任看她寫完，發現所謂“整批”裡有一半本來就不能用這臺未驗證的機器壓。
周立民趁勢要寫“下週一完成限定修復”，趙長河把他的筆按住：“先看客戶料齊不齊。閥組處理、限定試壓、聯鎖再核、試件觀察，四關少一關我不籤。新泵資料缺著，全負荷別塞進最後一格。”
縣廠維修班長站在門邊，聽見閥組要拆，低聲問：“開蓋後若發現閥芯磨壞，咱們倉庫沒有，工期怎麼算？”
“客戶備件缺口按約定停表。”顧明嵐把另一頁遞給縣廠財務，“臨江今天能報人員和限定工時，不能保證你們庫裡沒見過的零件今晚長出來。需要新購的件先由裝置科確認型號和供貨期，不從診斷費裡偷挪。”
主任嫌這頁字多，財務員卻看得仔細：“你們上次診斷六百，已經收齊。現在這筆啟動款進你們廠賬，不是先塞給師傅叫他連夜幹。對吧？”
“對。”顧明嵐說，“材料原則上您自備，我們的人按獲批視窗來。缺件延期的責任得能對得上領料與到貨時間。”
她把費用頁翻到最後：限定施工及四段試驗人工九百元，先付四百元啟動，剩下五百元在四段結果交齊後按實際完成範圍結算；若拆檢發現缺件而中止，已發生的工時照雙方記錄核算，後面的工時不預收。縣廠財務員拿算盤算了兩遍，抬頭說：“這筆錢不包你們替我買閥芯？”顧明嵐把縣廠自備材料欄指給他。主任嫌分項麻煩，維修班長卻在旁邊說倉庫今天已落實兩種件，閥芯還沒找到，分開寫至少不會讓工人幹到一半才發現沒人認缺口。
程守義隨後進來，拿著排班簿。他把紅星已約日期、清河下一次服務、本廠加工中心留守三條線攤開：“我只批縣廠一個視窗，趙長河帶隊，韓慶國在聯鎖複核時到場。你們若加全負荷試驗，我今天不批，也不讓他們把本廠夜班空出來。”
縣廠主任不願接受：“你們不是想做外廠生意嗎？有單子還往外推？”
程守義把欠貨表推回去：“我批准的是能做完、能驗明的活。你這批貨要找別的路，我不替你說不能。但拿臨江的名字去保證整臺裝置，責任得有人真擔得起。”
東川的人在旁邊聽得夠了，忽然說：“那我那兩臺更排不上？”
韓慶國接過他的資料，按機號分成兩摞：“先付費調查，給一臺資料全的排下一輪；另一臺護罩缺口和歷史改線沒說明白，您回去讓裝置科補。調查不是施工，錢到廠賬後我們才佔時間。”
“上回合作，我至少該排個前面吧？”
“上回您按合同給我們視窗，我們按合同給了結論。”韓慶國說，“這次照著辦，比搶在縣廠前面更快。若我今天答應順路，到了現場才問您哪臺能停，才真耽誤您的貨。”
東川的人拿起兩摞照片，頭一次沒追周立民，直接問顧明嵐調查單什麼時候能拿。她當場開了資料清單和費用頁，東川財務電話確認後同意先辦一臺的調查付款手續；沒入賬之前，韓慶國沒有替它畫上施工日。
縣廠的檢驗員這時把四關驗收頁寫完。她要求試件分為首件和連續觀察件，未達的留下原始數，不準一句“修好了”蓋掉。趙長河確認她準備的量具與記錄方式能在限定窗口裡使用，才在技術範圍上簽字。車間主任仍皺眉，卻把原先寫了“整批恢復”的一頁撕下，換上“閥組限定修復及階段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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