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先出合格件
縣齒輪廠的車間主任把一筐急件放在壓裝機旁，趙長河一看編號，就讓搬運工推回去。
“這筐不在今天驗的工況裡。”
“我知道。”主任把那張下游催貨函拍在筐沿，“可二車間只能接十二套，鄰廠又要多收運費。這臺既然拆了裝了，總得先替我頂一批。”
維修班長剛把閥組處理件裝回，手裡還沾著油。他也想看機器到底能不能動，卻先把工具放下：“我昨天籤的是限定試壓。你拿這筐上來，檢驗員的首件規程都沒有。”
主任臉色難看。他原以為自家班長會幫著說句話，轉身卻見安全員也站在護欄入口，拿著不準跨過的那欄試驗單。年輕操作工在一旁核對另一筐編號，沒替誰開機。
趙長河沒有藉機拖延。他叫班長與倉庫員當場核收換下件和新件批號，按昨天標定的原位完成限定調節，保留拆下的舊件供縣廠複核。老維修工看見新件裝上，忍不住問：“要是回程還有頓，你們是不是又說泵不適配？”
“回程還有頓，就記它什麼時候頓，再決定下一步。”趙長河說，“你昨天那次調壓也在記錄裡，別先替新泵判死刑。”
韓慶國按批准的時段帶縣廠電工重驗門開關與緊停。他讓電工先做日常關門動作，第一次關得過輕，觸點仍正常；第二次模擬操作工戴手套的動作，門沒有扣到位，機器按預定方式不能啟動。主任急得想讓人用力拍門，年輕操作工搶先說：“這就是它該攔的那一下。”電工把門軸和觸點位置複核完，記錄了未扣到位的動作，再做正常關門試驗，才在聯鎖欄落名。
機器真正準備試壓時，主任又把急件筐往前挪了半步。檢驗員把限定試件放到操作檯上：“先用這一件。你若要高負荷那批，另拿工藝卡和量具來。今天這張單上沒有，我也不能籤。”主任伸手抄起急件筐的貨籤，站了片刻，終於叫搬運工把它送回待排區。他沒認輸，只是撥電話催二車間把十二套做完。
第一隻限定試件做完，檢驗員量了兩遍，把壓入深度與外觀記到同一張首件卡。年輕操作工盯著回程，那個熟悉的頓挫沒有出現。他張口想報“好了”，趙長河先叫他把溫度、動作次數和所用工件記下。第二隻與第一隻結果相近，第三隻卻因毛坯邊緣一處碰傷被檢驗員挑出。
主任一見廢件，臉又沉了：“剛開機就廢一隻？”
檢驗員把碰傷位置給他看，碰傷在進機前的收料側，同機床試驗無關。她讓倉庫拿到貨時的抽檢底單，比對出這一小批原本就有兩件待複查，搬運工拿錯了筐。年輕操作工把那筐移到隔離線外，要求試件只從檢過的架上拿。主任本想說“別折騰”，看見廢件正好有入庫記號，叫倉庫員先把兩件扣下，剩下的逐一複核。
趙長河並不因此把機器停回原點。物料換對後，限定試驗繼續；維修班長和操作工輪流報回程位置，縣廠電工守著聯鎖記錄，檢驗員抽檢每一件。連續十二件合格時，主任讓人把“已修好”寫在車間黑板上。年輕操作工拿起粉筆，只寫“限定工況，十二件合格”，旁邊加了當天批號。
“寫全了不一樣嗎？”主任問。
“不一樣。”年輕人把粉筆放下，“下個班若拿那筐急件上來，看見‘已修好’，他會以為誰都準他開。”
這次主任沒把字擦掉。他叫排程員把已合格的十二件與鄰廠轉回的八套分開編髮貨單，又給下游打電話。電話那頭聽說能先裝二十套，語氣一下軟了，只追問餘貨具體哪天到。主任按二車間當班產能和現有合格件報了兩個交期，沒把尚未驗證的壓裝機高負荷能力算進去。
下游派來的收貨員傍晚就到了。他看見兩種編號分在兩張單上，先問為什麼不把二十套合成一車算“縣廠恢復”。主任一瞬間有些難堪，檢驗員卻把兩份檢驗憑據放上車廂：“貨都是你要的，來源分開，是以後哪一批有事都找得到人。”收貨員從兩箱裡各抽一套，對上編號才在回執上簽名。他催餘貨時，主任拿出新排的交期表，敢把不能確認的日期空著。收貨員雖不滿意，仍讓司機先把這車開走，縣廠倉庫裡壓了幾日的合格件終於騰出一排貨架。
臨江廠這邊也沒空。周立民守著西德加工中心的例檢，孫福海拿著本廠待交的工件卡來找他：“你若這會兒又跑縣裡，我今晚找誰籤留守？”
“我沒去。”周立民把縣廠電話記錄給他看，“師父和慶國分著幹。我在這兒等你的複查單。”
孫福海看到對方現場已做出十二件，面上鬆了點，嘴上仍不讓他閒：“既然人在，過來幫我對刀具領用。別把外廠的好訊息當本廠停機的理由。”
周立民跟著去倉庫，發現本廠一盒工具被生產班提前領走，差點讓夜班例檢缺一件。他沒有在電話裡向縣廠炫耀，先找生產班核用途，把備用件按手續送回維修工手裡。夜班加工中心按原計劃開機，孫福海在值守卡上寫了他的名字，也寫了那個真正做完例檢的年輕維修工。
縣廠下午繼續做限定批次。年輕操作工用正常班組節拍做了第二輪，檢驗員把每次抽檢結果給他看；維修班長每隔一段時間複核回程，未見昨日同樣頓挫。趙長河見試驗達到合同列的觀察件數，才允許裝置科開分項驗收會。主任想拿今天總共做出的數量作證，檢驗員把表分成臨江現場試件、縣廠正式生產件、鄰廠外協件三欄，互不混算。
“你這張分法，顯得我那批大單還差得遠。”主任說。
“它本來就還差得遠。”檢驗員把最後一頁遞給他，“今天能證明的，我們每個人都籤。沒做的那欄留給下一個視窗，不用讓工人拿自己的手替它擔保。”
趙長河在閥組處理和限定試壓欄簽名，韓慶國在聯鎖複核欄簽名，縣廠電工、維修班長、操作工與檢驗員分別按實際工作籤。新泵全負荷適配和長時間生產穩定性被單列，沒寫進今天透過的範圍。主任把簽好的階段驗收交給裝置科，催財務按合同辦剩下的五百元。
維修班長把舊閥件裝袋封好，寫上拆下日期，不再像從前隨手丟進廢鐵筐。老維修工在旁邊看了會兒，問能否把自己的追記補進正式維修本。主任同意，但要求追記和原頁並存，誰也別把當年的空白描成早就記全。年輕操作工看見自己的工時條也釘在後面，拿回個人那份影印件夾進交班本，留給下一班看具體限制。
傍晚車間裝走第一車已檢合格件，年輕操作工從護門旁退出來，看見那筐高負荷急件還在另一條線上。他沒把它搬回機器邊，而是按主任新批的排產單把它推去二車間。那邊班長接過單子，問：“你們那臺不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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