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三處都要顧
縣齒輪廠生產科把驗收單塞進“整機待恢復”的夾子裡，財務員翻了半天，告訴顧明嵐：“你們剩下五百元得等全負荷報告。”
“請您翻合同第六頁。”顧明嵐沒抬高聲音，卻也沒掛電話，“那五百元是閥組限定施工的分項結算。全負荷是另一項，尚未委託。昨天裝置科、檢驗和操作班都簽了。”
“我這裡只有主任打來的電話，說機器還不能接那批大單。”
“那句話也對。”顧明嵐說，“可不能用它否掉已經按約做完的四段。我今天到縣廠，當面把兩張紙交到您手上。”
周立民聽見她要出門，立刻說自己也去。顧明嵐把一沓排班卡交到他手裡：“你留下。清河下次預約、紅星下次停機複查、本廠今晚值守，都等著定負責人。縣廠缺的是傳單據的人，不是再來一個技術師傅。”
“那我開車送你。”
“車給趙師傅跑客戶資料，你把東川那兩臺照片按機號分好。別有人一問就說‘明天去’。”她把合同和簽收影印件裝進包，走出門前才補一句，“我下午回來，你把週日電影票買好，別拿沒排完班當藉口。”
縣廠財務室裡，生產主任正和裝置科爭。主任說還沒全負荷，不能讓財務拿“修好”二字付款；裝置科說技術單上根本沒有那兩個字。顧明嵐把驗收單鋪在兩人面前，指出生產科轉件時自行添的“整機恢復待審”蓋在外頁，裡面的分項簽字被壓住了。
“我不叫你們把整機寫成恢復。”她讓財務員看原件，“請把外頁改成‘限定修復已驗，餘項未委託’，裡面四關的簽字照舊。五百元只結這四關，不動你們準備買新泵資料的錢。”
主任一聽“不動那筆預算”，仍不肯鬆口：“下游今天又問了。我現在付了錢，往後他們說壓裝機還不能做高負荷，誰替我扛？”
顧明嵐把縣廠昨日發出的二十套交貨回執遞給他：“這二十套裡，臨江這臺做的限定件有檢驗號，鄰廠來的也有獨立號。誰也沒拿這張結算單替您的高負荷訂單背書。若後續要驗證新泵，我們另談人、件、停機。今天您把做完的這一段扣著，反倒叫財務看不出哪筆錢付給什麼結果。”
財務員把合同和技術單逐頁對齊，自己劃掉錯的流轉標題，請主任與裝置科在更正頁簽名。主任簽得不情願，卻沒再叫人改技術驗收的結論。那名年輕操作工來送交班本，恰好看見自己簽過的試件頁被財務員取出影印。他把門口待壓的高負荷件清單遞給主任：“這批我已經按您昨天批的單轉二車間，別再叫他們送回我這臺。”主任接過來，給排程回電話確認，省得另一個班誤會結算等於放開生產。
縣廠財務把付款手續辦完，顧明嵐沒有拿匯出憑條當到賬。她回到臨江，先去本廠財務室等銀行確認。下午四點，五百元進入臨江廠賬；她把四百元啟動款和這張後款並在“限定施工九百”夾中，另把先前一百八十元現場複核與六百元診斷分開。周立民走過來，剛要把三張回單摞在一起，她把手背壓在最上面：“三個委託，三個結果。你要給程廠長報，也按這個報。”
縣廠財務員隨後又打來電話，問限定驗收單能否給她一份帶臨江簽章的副本，她要在本廠付款憑證後面留檔。顧明嵐照約傳真過去，沒有順手附上新泵尚未委託的報價草紙。財務員核對後說，生產科先前把整機恢復寫在封皮上，險些讓她以為“付了錢就得包下一批”；現在兩廠各留一套同樣的範圍，往後誰接班都看得明白。顧明嵐把她的回話記在電話簿，給縣廠裝置科也送了一份，免得那位年輕操作工下一班又得解釋自己為何不碰高負荷件。
“這回我聽你的。”周立民把自己排好的時段表攤開，“我這邊也沒亂摞。”
表上先列本廠加工中心的夜班例檢，孫福海和一名年輕維修工負責；紅星那處偏磨只有下一次預約停機時才開蓋複查，由許工先收集日常變化；清河六次服務已經走完第一次正式巡檢，下一次日期要按合同提前確認。東川兩臺只留一臺資料較齊的調查候補位，等費用和停機條件落實才畫實線。
顧明嵐看了一遍，圈出紅星那欄：“許工的這份是上一回巡檢後的待辦，不是下一回已經做完。你寫‘待約停機’，財務才不會按兩次服務算。”
“差點叫你抓住。”周立民把字改了。
程守義來聽安排時，正好趙長河、韓慶國也到了。趙長河交回縣廠現場原始記錄，另把清河第一次正式巡檢的客戶簽收放到合同夾中；韓慶國交出縣廠聯鎖複核、紅星上次巡檢覆核的副本，不拿重複紙張充新工作。程守義逐項問本廠留守是誰、客戶臨時變更由誰批准，孫福海直接指出周立民給東川留的“候補半天”壓在一名維修工的休息日上。
“我以為那半天能調班。”周立民說。
“你問過他？”孫福海反問。
周立民當場去找人，年輕維修工說那天要陪父親去醫院複查，換班可以，但得有別人接他的夜班。周立民回來把東川候補位往後挪一格，重新找了合適的替班。程守義這才在日期表上蓋章，只批東川一臺有償調查的準備，不批兩臺立刻施工。東川電話追來，周立民按表把能調查的日子、需補的歷史改線資料逐條報給對方，沒拿“我們忙”搪塞。
東川裝置科的人原先不服，聽見臨江連客戶停機和護罩歷史都要先對齊，反而把另一臺的舊維修本也答應寄來：“我不佔你們明天，別把我拖一個月。資料我先補。”
“您那一臺資料全、調查費到廠賬，我就按已批視窗給您確認。”周立民把話說完，才在候補欄寫上對方名字，沒有畫實線。
下班前，縣廠主任又來電話。這次他不是催人修高負荷，而是報今天二車間與外協件一併發走的數量，問限定機臺的下一班能否照已籤範圍繼續做。趙長河讓縣廠操作工按交接卡和檢驗記錄自己判斷，超出範圍的仍另排；主任便把話筒遞給年輕操作工。年輕人念出當班動作與檢驗結果，照範圍繼續做了八件，檢驗員在那邊確認合格。周立民在臨江只聽見收貨員說車到門口了，沒替任何人宣佈“全機恢復”。
顧明嵐收好賬簿時，周立民在門外等她，手裡拿著一張週日早場的電影票。她抽出自己前兩天買的那張，與他新買的票對了一下座位，差了三排。
“我說了我買自己的。”她把新票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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