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那臺不改，這道活要改
東川班長見周立民進車間，先塞給他一隻沒加工完的件，指著工作臺說：“你先別找機器，看它在這兒等了多久。”
周立民把工件放穩，跟他去看昨夜留下的週轉車。車上的件有的等檢驗，有的等下一道，同一張籠統的待加工籤掛在前面。韓慶國已經帶客戶電工走到付費調查的第一臺，趙長河在批准時段趕來核機械條件，周立民便跟著班長走了另一條路。
檢驗員不願再背“壓件”的名聲，把自己的收件本拿出來。上個班一口氣送來三車，最先送的反而缺前道記錄，裝配急用的夾在最後一車。她請班長把需補的那批推回去，先取有完整記錄的複核，到午前放出兩箱合格件。
生產負責人看見裝配班終於領到東西，把準備好的雙機改造申請折起來。他原以為只要換新控制櫃，產量便能往上跳，眼前那臺沒有拆一顆螺釘，貨卻先動了。
班長扯下牆上扣自己名字的通報，要求把等檢驗的時間重算。檢驗員也要算，誰先送、送來缺什麼，不能全記在她頭上。兩人說話越來越急，周立民站在旁邊沒有給誰判輸贏，催他們把原始時刻並在一起看。
負責人最後叫統計員撤下籠統的停機數，重新核各段等待。班長把通報揣進衣袋，又帶周立民回到夾具旁。他等的這一道，比檢驗更說不清，同一規格的件，熟練工來就快，新人來就慢，慢到最後常被當成手腳不利索。
周立民看第一隻，操作工卸下、翻面、再找正，幾次調整才下手。第二隻換了個搭班的人，前面選的位置不順，幾乎重做一遍。班長想催，周立民請他先讓人做完，自已在本子上記下每一步。
“你記我慢有什麼用？”年輕工人把扳手擱下，臉紅到耳根，“他幹了十幾年，我才來幾個月。”
周立民把本子給他看，記的不是誰做得好，幾段時間分別落在取放、裝夾、找正和實際加工。年輕人看見機器真正切削的那一段反而短，把本子又往前翻了翻，開始主動說哪個位置換手最彆扭。
老工人起初不肯講訣竅，見新人照著自己找的邊又偏了一回，忍不住伸手指。周立民讓他先別替人調完，只說為什麼選那裡。老工人想了半天，用指腹摸過工件兩處，才說清自己每次先找哪一面。
那個動作讓周立民記起從前見過的專用定位辦法。真正好用的東西常常不顯眼，裝進車間以後，工人甚至想不起是誰畫的圖，只知到不用一天幾十次地重新猜位置。他在紙上畫了兩個簡略的定位處，又馬上擦掉其中一個，毛坯有變化，照圖想得太齊整會頂不實。
班長湊來看，問是不是要買新機器。周立民說先不談換機器，若能做一套合適的定位工裝，至少這道反覆找正有可能省下來。年輕工人當即問自己能否也用，老工人卻指著取件方向，說畫成這樣，下了刀以後手伸不過去。
周立民將紙轉過來，按他的手勢改了一筆。生產負責人聞訊趕來，先看見兩人在爭，又看見機器沒被拆，問臨江是否己經有現成貨。
“沒有，今天才看到實際怎麼做。”周立民把紙遞給他，“給我們一個你們真要做的規格，能做方案再回來談。”
負責人有些失望。他告訴周立民安州也有裝置可以詢價，臨江若只畫個樣子就讓他等，很難再向廠裡交代。他願意提供典型工件資料，試驗配合也能商量，但眼下只買第一臺已經查明的限定改造，不給這張草圖預付款。
周立民應了，把選定規格和裝置用途核清，向裝置科申請借一件已不作交貨的工藝樣件。負責人沒立即給，叫檢驗員先確認樣件狀態，免得生產班少了東西再來找自己。檢驗員在下班前將實物與圖樣一起交給他，留了一份借用登記。
生產負責人轉去接電話，班長悄悄告訴周立民，若真能做成，別隻讓坐辦公室的人來驗。他用舊辦法幹得久，好處壞處都知道，新人不會主動說難用，只會慢慢做，月底再被批一頓。
周立民請他安排兩個人，各用現有辦法完成同一規格的裝夾，不動正在執行的裝置，只在正常停機換件時觀察。檢驗員在旁邊核首件，第一次換新人，偏差便多了一點。班長下意識要伸手代調，周立民將自己的本子遞給他，請他先幫忙記下新人究竟卡在哪步。
年輕工人折騰出汗，最後自己找到源來接觸不實的地方。他把沒透過的第一隻留在待檢處，卻總算把老師傅口中“憑手感”的一小段說清了。班長在本子上記完，又主動圈了圈那處，說如果將來裝置能讓人一放就知道貼沒貼住，會省很多吵架。
檢驗員提出另一個要求：卸下再裝時結果也得靠得住。只在老師傅手裡量出一次好數，到了下一班一樣會找她扯。周立民把她的話另記在圖樣邊，原先只想省裝夾時間，現在多了一個換人後還要複核的條件。
下班前，他試著按現場尺寸折一片硬紙，比劃取件方向。紙片剛擺好便擋了操作工的手，年輕人伸出戴手套的手掌給他看，笑了一聲。周立民也笑，把紙重新折開，又問哪一邊才有空當。
那名老操作工本來已經提包要走，見兩個人仍對著一片紙爭，放下包回來，用粉筆在臺邊畫出自己每天伸手的位置。
老工畫完，撿起包要走，又回頭把容易沾屑的地方圈了出來。周立民請年輕人一併核，兩人指著同一塊地方各說了自己的辦法，圖上又添了一個需要解決的問號。
韓慶國那邊也出了結果。第一臺機械條件能承擔約定任務，舊控制與交接存在具體限制，客戶電工拿出一段未補進交班本的歷史改動，三人核過實物後，把可改的一段和需客戶配合的停機條件寫清。二百八十元調查費此前已到賬，財務簽收這份結論，準備正式報價申請。
客戶電工還想趁人齊把櫃子拆了，韓慶國讓他先按核出的範圍備料，等正式施工視窗。生產負責人這回沒有硬催，問後續是不是仍由韓工帶隊，若周立民不在，由誰在技術結論上簽字。
“電氣這一段由慶國負責，機械請趙師傅。”周立民把自己抱著的樣件放到桌邊，騰手給他指了調查頁上的名字，“合同和日子回廠報批。”
負責人取來正式申請樣表，在技術負責人處寫下韓慶國。韓慶國將表收好，又指了指周立民借來的樣件，問別把第二臺也混進這次收費結論。周立民把樣件資料另裝一個袋，口上寫了工裝方案待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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