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兩張票都用上
周立民比開場早到了半個小時，電影院門口還沒掛出入場牌。他反覆摸口袋裡那張票，怕排片改了，顧明嵐來時一眼就看見他站在售票窗前。
“你的座位在後頭三排，站這麼早也坐不到我旁邊。”她把自己的票遞給檢票員。
“我怕你等我。”
“我說只等到開場前十分鐘。”顧明嵐過了檢票口，回頭瞥他，“今天你有二十分鐘富餘。”
影片剛放到一半，前排有人回頭找同伴，顧明嵐也回了一次頭。周立民坐在昏暗裡朝她舉了舉手裡的紙袋，裡面是他入場前買的兩塊烤紅薯。她看不清，只看見那張被他攥得有些皺的紙袋，散場時他把還溫著的一塊遞給她。
“剛才你舉的就是這個？”
街邊的攤主掀開爐蓋，烤紅薯的熱氣一下湧出來。顧明嵐掰開自已那塊，把更甜的紅心留在手心，問周立民電影裡的女主人公為什麼偏要回來，既然已經考出去，留在外面不好麼。
周立民以為她喜歡片中的遠行，說年輕時若有機會，先出去看看也好。她卻搖頭，說自己最羨慕的是女主人公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抱著書，連還沒發下來的課本都己經留了位置。
他們經過書店，她走慢了。櫥窗裡有一套複習用書，旁邊壓著新到書的紙條，玻璃反光，看不清書脊。周立民想起江州那次還書，陪她進去看，才知道她已經來問過兩回。
售貨員翻出留著的樣本，問她這次要不要。顧明嵐從第一頁看到習題，遇見一道算式停了很久。周立民沒有探頭幫她看，去另一邊翻機械書。等他再回來，她正在拿隨身的小本重算，第一遍寫出的答案被劃掉了。
“有些東西放下久了，真會忘。”她把本子合上，聲音比在辦公室裡低。
周立民說自己從前也有沒學成的事，一心想著等忙過眼前一陣，再回頭把書補上。後來總有下一陣。他差點把前世幾十年說出來，停了停，只說有些想見的人也總以為下次還能見。
顧明嵐沒有笑他忽然說老話。她將樣本放回櫃檯，只買了其中一本，其他的等讀過這本再說。付錢前她又翻了翻封面，像怕帶回去以後，會再次被報表壓到最下面。
售貨員用舊報紙包書。周立民挑出一張夾在樣本里的書籤，是印著細細一枝梅花的便宜紙片，問能否附一張。顧明嵐忙說不用，人家卻從櫃檯裡又找出一張新的，順手給了她。
出了書店，她把書籤夾進第一課，說源來那張顏色更深，她喜歡那一種。周立民回頭看了眼櫥窗，沒有當場折返。
午飯兩人進了麵館。她的書放在乾淨的凳子上，他把紅薯紙袋墊在碗旁，怕湯濺過去。面剛端來，顧明嵐夾起一筷子，忽然問他剛才說的想見的人，如今見到了沒有。
他想了想，說見到了。有的人就在家裡，每天都見，自己以前卻沒坐下來認真陪過。
顧明嵐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笑他這回看球可別一直想機器。他問她要不要同去，她低頭吃完麵，才說想看看小棠那雙大了一點的白球鞋，鞋頭塞著棉花還能不能跑。
出面館時兩人都走錯了方向，一個朝影院，一個朝車站。相互提醒以後，又都笑起來。距離球賽還有一會兒，誰也沒說乾脆各自先回家。
“好。”周立民把那筷子菜吃了，問，“下午球賽你去嗎？”
“小棠請的是你。”
“我知道。你若想去，我帶你認路；你不去，我也去。”
顧明嵐把面吃完才說：“我想看一眼那雙白球鞋。上回她電話裡說鞋稍大，用棉花塞了鞋頭，打球還敢穿，我倒想看她跑起來穩不穩。”
學校操場比兩人想的熱鬧。周小棠的隊正在場邊熱身，見哥哥真的來了，先朝看臺揮手，下一眼看見顧明嵐，又趕緊把手放下，假裝沒看見。周立民坐到東側靠門的位子，正好是妹妹在電話裡點的地方。吳秀琴提著水壺來了，見顧明嵐坐在旁邊，先問她要不要喝水，沒有追著問兩人是什麼關係。
吳秀琴把周立民拉到一邊，小聲說周大山夜班下來剛睡，答應下午醒了就過來，可能趕不上開場。周立民說自己會從頭看，母親這才把水壺交給他，去找小棠的外套。顧明嵐見他坐得比檢驗首件還直，悄悄問：“你這回怕她輸，還是怕她抬頭看不見你？”周立民想了想，指指自己在看臺的位置：“第二個。”她沒再取笑，替他把母親佔著的旁邊位置留住。
第一局小棠沒上場。她在場邊抱著球，鞋帶繫了兩次，眼睛不住往看臺瞟。周立民原想喊“上啊”，被顧明嵐按住胳膊：“教練在排人。你喊，她只會更急。”他忍住了，和母親一起給上場的孩子鼓掌。小棠所在的隊先輸一局，教練終於讓她替補發球。
第一球她把球發出了界。對面歡呼，看臺有人惋惜，周立民的手從膝上彈起來，又被他自己按回去。小棠站在原地，臉紅得像要跑回家，教練卻讓她回防。下一輪她接住一記急球，把球託給隊友，隊友扣下去得了分。她穿著略大的白鞋跑向網前，鞋頭的棉花並沒妨礙她踩住線；周立民喊了她名字，她這回沒有躲，揮了一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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