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他們等的不是修理工
東川生產負責人進門,先看見周立民桌上那張被圈過的照片。他把照片拿起來,認出機旁是自己一號車間的班長,還以為臨江已經選中了第二臺的大改專案。
“兩臺一塊做,少跑一趟。預算我向上報過了。”他把一張申請推來,聲音比上次有底氣。
周立民把顧明嵐核過的調查委託放在申請旁邊。一臺資料齊的裝置,二百八十元,款到後按批准視窗調查。另一臺護罩缺口、歷史改線還沒交代清楚,先補資料。他請對方坐下,問起照片裡那些等著轉序的工件。
負責人一聽他不接雙機預算,便說臨江現在忙,老客戶請人也不容易。他原想拿後續大單換一次免費到場,見周立民把具體費用和需備條件都說完了,只好把未批准的申請又往回收了收。
顧明嵐把調查交付內容翻到正面,讓他帶回財務。負責人看完,仍拿縣齒輪廠九百元施工同二百八十元調查比較,問是不是走一圈就值這個價。周立民沒有讓顧明嵐獨自接話,將縣廠先前另付診斷、客戶自備材料的區別說明,又把東川需要核的那段舊改線指給他。
負責人抓著那張照片,說到底還是缺產能。機床閒著,看著一車車料做不完,車間主任每天問他原來報的大改何時動工,他總不能回去說臨江只願查一臺。
“車間怎麼說?”周立民問。
“還能怎麼說?等修理工。”
電話恰好接到東川裝置科。韓慶國在旁邊核停機條件,問客戶電工是否找到了舊改線記錄。那頭電工去找本子,班長接了電話,先抱怨他們約了人卻不給準日子,又說檢驗那邊佔著量具不放,早班做出的活還壓著。
周立民請韓慶國開著聽筒,自已問班長若機器今天修好,那車件能否馬上走。班長把幾道工序挨個報了一遍,越報越氣:同一套量具兩班搶,到了下一道又得重新裝夾,好容易輪到自己,上一班留下的找正辦法換個人就得重來。
負責人伸手想接電話,說這是內部排產,不能什麼都賴到裝置科。班長聽見他的聲音,反倒不肯掛,問上週通報為什麼把等檢驗也算成自己班沒完成產量。裝置科的人回來,電話裡幾個人搶著說,誰都想先把壓在頭上的數字推開。
周立民等他們停下來,只請班長保留原班次時刻,再記一輪工件從哪兒送來、到哪兒等,別照裝置停機表重新抄。班長不大樂意,說記錄再漂亮也不多出一隻件。周立民答應到現場跟他走這道活,班長才說本子就在自己身上,到時讓他看。
電話掛了,生產負責人顯得有些尷尬。他想買的本是一份能支援大改預算的結論,臨江還沒出門,自己廠裡已經先吵開。顧明嵐把調查單給他裝進袋子,告訴他這二百八十元交出去,得到的也可能是隻需做一小段,不必花原先預想的那筆錢。
負責人嘆了口氣,說財務一定愛聽這話,生產科的年度計劃卻得重寫。周立民把照片放回他面前,請他先讓班長把實際等待查清。若一臺機器改了以後,料還是壓在同一個地方,明年計劃會更難交代。
東川人走後,周立民鋪開一張紙,想把剛才說過的流轉畫出來。他一連畫了幾道箭頭,到裝夾那格停住,自己也不知到具體工件長什麼樣。韓慶國把照片從傍邊推過來,提醒這隻能看出人在低頭,低頭多少時間、為什麼停,尚未見到。
周立民把已經寫下的“可省”兩字擦掉,改成要到現場問的事。韓慶國則去核調查所用的儀表。兩人商量後,第一臺由韓慶國與客戶電工配合,周立民隨行看生產流轉;趙長河在批准時段到場判斷機械條件,本廠留守由孫福海安排。
孫福海拿到安排,圈掉了原定最早的一班車。那正是年輕維修工陪父親看病的日子,周立民前次已調整過,這回按調整後的視窗走。他把留守名字核齊,才把申請送給程守義。
程守義看安排時,把周立民單獨叫住,問這次隨行看第二臺流轉,準備佔幾個人。周立民說自己跟班組走,韓慶國做第一臺,不能因為一個念頭抽走付費調查的人。
廠長讓他再看一次自己的草圖。上面寫著工裝,下面仍有大塊空白,連適用的工件都沒選定。程守義不反對看,批准的這趟交通與人時仍須按實際用途核,研究性觀察不能隨意塞進客戶的調查費。他把那張紙還給周立民,只讓先把第一步做實。
韓慶國在儀表室等了他一會兒,將已借的儀表逐件收好。周立民想多帶一隻常用表,伸手一摸才發現借用架空著,趙長河按清河預約領走了。他翻開出借本,把源來準備一車裝齊的念頭劃去,現場先用已確認能配合的那一套。
兩人把車上能裝的物件重新擺過。韓慶國取走一隻無關的舊試驗盒,給客戶圖樣留了位置,笑他還沒做出新東西,箱子先越來越沉。周立民原想打趣,看到盒下壓著安州那張名片,便告訴他自己在老裝置廠看到的備件安排。
韓慶國聽得認真,追問對方常備哪些測量條件。他最近幾回總要排隊借儀表,聽到同行有不同條件,明顯來了興致。周立民將名片遞過去讓他看,等他抄完號碼,才接回包裡。
午後東川回電,財務已批一臺調查。負責人不再提先免費來一趟,只說班長把三班記錄拍在他桌上,竟有一段等待同時算進了裝置科和檢驗組,兩個部門各說自己沒耽誤。
周立民聽出他還在煩,叫他先把本子留住。對方接著問,倘若最後發現不用改機器,臨江會不會只把錢收了,留一堆內部爭執給他們。他答應把已委託那臺的技術結論寫清,流轉上的問題則當著相關班組實地看,讓他們自己核得到。
臨江財務下午確認二百八十元到賬,顧明嵐將回單送來,排班上的候補才換成正式視窗。周立民接過時看見她手腕被檔案袋勒出一道印,想起江州那天她提前走的事,問書還了沒有。
“還了。人家另外給我留了兩本,我沒借。”她把回單夾好,沒往下說。
周立民沒有追著問為什麼,順手把壓在書角上的鐵鎮紙移開。她翻到日曆,發現星期日那格空著,旁邊只寫了兩個地方,一個電影院,一個學校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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