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臺給你借，生產裝置先別碰。”程守義將訂單挪回來，“方案和手工樣架可以準備。材料、加工工時、試製費用另報。你沒買到的時間，也不能先欠在工人身上。”
周立民把樣件收回，留下被劃過的班表，沒再給那一格補個更好聽的名字。
孫福海走到門口，周立民追了一步：“那張臺子借多久？我怕才擺好，又讓人收走。”
“你怕，我也怕。人家的量具擺哪兒？”
“我去騰，拿之前問清。做完給他恢復。”
孫福海折回來，把臺所在的地方寫給他：“去找當班的，別拿廠長兩個字壓人。樣架若還沒比完，人家要用臺，你也得先讓。”
周立民把那行抄到準備頁，原先寫滿方案的紙，終於有了一項要自己去辦的實事。
周立民拿到的是一段有限的準備時間，仍高興得把樣件抱起來。出門又被孫福海叫住，讓他借完工作臺自己收拾，別把別人的量具擠到地上。他回車間找到一塊可騰的位置，將堆著的舊包裝逐樣清掉，露出底下磨得發亮的檯面。
騰出的檯面比預想小。周立民剛墊好木塊，袖口勾住紙板，一拽把底下也帶歪了。旁邊清掃的工人忙來扶。
“不用扶，照你平時的手拿一次。”
對方換了左手，第一下便繞到樣件背後，紙邊又翻起來。
“照你這個擺法，我掃屑還得搬東西。每天搬，底下那兩塊遲早丟一塊。”
周立民將木塊暫時取走，請他再試。沒了墊高，手夠到了，扳手卻不好轉。他在兩幅歪圖旁分別記下，停在臺前不動了。工人等他一會兒，催道：“還試嗎？我得交班。”
他替人收好掃下的屑，再借來手套。紙上兩個差不多的輪廓，此刻連取放次序都不能共用。
工人趕著去交班，只肯再試一回。周立民替他把掃下的鐵屑收好，將那回動作畫成兩幅歪圖。後一個人進來問是不是又要做新產品，他沒有展開自己的整套設想，先把樣件推過去，問照這個位置，戴工作手套能否拿出來。
來人試過，指節抵在一邊，回頭去拿手套。周立民等在臺前，想起失單那家廠當面說過，師傅不在時他們也得幹活。那時聽著像嫌臨江遠，如今樣件擺在手邊，他才真正碰到這句話後面的一雙手。
他給東川班長寫了條請求，下次允許觀察時，想請不同班組各做一輪源來的活。條子夾進資料袋，草圖上最醒目的那塊空白被他重新框了出來。
趙長河傍晚過來看，先捏著樣件轉了半圈，問老錢看過沒有。周立民說還沒，趙便讓他拿著實物去，別隻讓老錢隔一張圖猜工人怎麼用。羅工也得看機械設計，韓慶國要核原裝置配合條件，光有他這張草圖還湊不成東西。
韓慶國回廠，將江州第二批培訓已籤待款的單交給顧明嵐，來到臺前。
“先說要我多少時間。東川第一臺申請馬上到，我那段不能撤。”
周立民翻開試製安排，紙還是空的。
“還排不出。今天只請你看這一處介面。”
“看可以，別拿我點頭當答應加班。”
周立民收回筆，讓出位置。韓慶國把樣件翻過來，按圖比到第二個動作時停了。他將最順的那條線指給周立民，叫他也從實物背面看過去。
當天紅星送來的仍是日常偏磨觀察，清河交來的仍是第一次巡檢後的交接籤頁，下一次日期都按原約另定。孫福海將本廠夜班交給值守工後，過來關一盞不用的燈。工作臺上只留著一張攤開的草圖，和韓慶國剛畫的一個大叉。
“這一處，我不同意。”他把鉛筆遞還給周立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