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這才抹過窄槽：“線隨便畫，刀從哪兒進去？”
周立民拿紙板折輪廓，老錢讓他放下實物，拆裝時紙邊一翻便堵住手。韓慶國拿另一張來比，並沒有把自己的那張說成定稿。
過路工人看了一眼：“這還不如咱們老夾具。”
“那你戴手套拿一次。”周立民把臺讓開。
對方伸手碰邊，立刻縮回：“瞧，真上鐵的，我得在這兒磨一道印。”
老錢笑出聲，削開紙腳。周立民把被削下的那片留在試驗本上，重新標取件位置。
周立民看著削下的紙片，伸手在試驗本上記下一項。他己經能想見將來裝到裝置上的樣子，但若連身邊工人都不願照這個動作取件，想得再熟也交不到東川。
周立民擦淡聯動那筆，讓老錢只照紙擺，自己收起另一隻樣件。老錢走到取件時停住。
“前一個動作收回沒有？”
“剛才收了。”
“剛才是誰看見的？我這班才來。”
周立民的手伸到一半，韓慶國將下一隻推給他：“你也當不知道。”
他按寫下的步驟重來，沒能確認前一隻停在哪兒。老錢將紙板留在原處，另走獨立操作那張，步驟慢，卻能每次看清。到了取放位置，他又被臺邊擋住。
“這張也別急著贏。”老錢點著窄處，“多留這一塊，加工能做，過道怎麼辦？”
兩人把各自的問題記在圖邊。周立民剛才想劃掉的叉，此時正好對著自己停住的那一步。
韓慶國沒有把第二張圖推成定稿，拿尺去量臺邊，示意那一邊仍妨礙通行。兩人終與在同一處低頭，先把樣件挪出過道，再往回找能讓手伸進去的距離。周立民原先畫得齊整的線被改成幾段，一旁的老錢只留下自己真能加工的兩處。
收紙時，韓慶國將有叉的那張也捲進去。周立民伸手按住，取出一枚別針把它同改稿別在一起。下次誰再問為什麼不照第一種做，他想讓人自己看這一輪卡在哪裡。
程守義傍晚過來問進展，帶著另一家廠要求免費先看的函。周立民請對方先補資料，沒把那張函攤上剛清出的工作臺。廠長看見兩種不同樣架都還留著，問他有沒有選。周立民說先讓更多人試過，再定。
東川生產負責人傍晚拿到新表，第一眼就撥韓慶國電話：“既然你現在能籤，今晚能不能先派人來開工？我們首款明天就走財務。”
“今晚先備型號和資料。開櫃要客戶電工、停機班次、首款都落實。”韓慶國把準備頁放到電話旁，“哪項到了，咱們就核哪項。”
“我找周師傅。他熟我們車間。”
韓慶國將聽筒交過去，沒將準備頁收走。
客戶一聽周立民的聲音就放緩了語氣：“幫我說一句吧。人先來，我好向生產科交代。”
周立民握著聽筒，看了一眼那張新表。上午他親手劃出去的格子還沒涼，今晚若替慶國把開工說了，紙就成了笑話。“東川這臺的技術條件，慶國已經告訴您。價和工期照廠裡手續走，錢先別拿‘明天’算今天。您把停機安排給他，他能做就給您日子。”
客戶在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終於說先找裝置科補表。韓慶國把準備清單傳真過去，簽在“電氣技術負責人”欄。周立民在“專案統籌”處寫自己的名字，兩人的筆跡分在兩行，誰也沒替誰蓋住。
韓慶國把批准頁交進檔案室，取回以本人名字登記的技術卷宗收條。出來時，他看見周立民仍蹲在工作臺前挪紙板，便把手裡那張獨立操作草圖放回原位置。兩張圖之間留著一段空白，誰都沒有先替它填上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