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叫停試單
壓裝機回程頓了一下，年輕操作工沒有再補一腳踏板。他拉下停止杆，朝同班人喊：“料別往裡送，叫安全員來。”
搭班的老師傅源本拎著下一套件，聽見“停”先急：“只做一件試試看，也許是料緊，你再讓它回一次就知道。”年輕人指著護欄裡的那隻試件：“這一件本就不在上次驗的範圍。我手還疼著，第二次你替我踩？”老師傅看見他攥著的左手，終與把下一套件放回架上，轉身去按停料鈴。鈴一響，後道班組趕來，以為又有大故障，年輕人卻只說自己知道的那一次頓挫，不把“泵壞了”掛在嘴邊。
車間主任聞訊衝進來時，一隻尚未壓入的高負荷試件正停在護欄外。他抓起試件看編號，臉色先變了：“誰把這批放到這臺？”
排程員站在門邊不說話。那名操作工把當班派工單攤開，工序欄確實寫了“試壓一套”，簽發人是排程。“我見號不在趙師傅籤的限定清單裡，去問過。排程說主任催貨，先試一套，出了數再說。我沒讓人短接門，也沒把手伸進去。第一下回程頓，我就停了。”
主任先問趙長河能不能立即來一趟，趙長河在臨江接電話，聽出車間裡好幾個人在說話，沒讓主任替大家報結論：“安全員在不在？那一套是哪個工況？拿上次四段驗收單和今天派工單並排說。”
安全員拿起聽筒，報斷電、掛牌與當前壓力狀態，縣廠維修班長在旁核對；檢驗員把試件編號讀出，確認是上一回特意留在高負荷待排區的一批，不在限定驗收中。趙長河要他們先按本廠停機制度處置，不讓人再試第二件，也沒隔著電話宣佈閥組修復失敗。
“我就是想搶一批貨。”排程員終於開口，“二車間有自己的單，鄰廠下週又沒空。我看這臺前幾班都轉得挺穩，以為先試一套不算正式生產。”
年輕操作工轉過頭：“試的一套若卡在我班次裡，你回頭也寫‘不算正式’？”
“我沒讓你硬開。”
“你派工單寫了，我問過。”他把交班本翻到半個鐘頭前，裡面記著向排程確認的時間與對方答覆。安全員看見那行，讓排程也把自己的解釋寫在同一頁，不準只叫操作工補一張“情況說明”。
主任有些掛不住面子：“先別爭誰說過什麼。機器又停了，能不能把那一件退出，繼續做昨天合格的低負荷活？”
縣廠維修班長檢查了護欄、壓力與回程狀態，確認停頓只在越過限定範圍的那一次出現，但仍不敢憑這點就說機器絕無其他問題。他請操作工和檢驗員拿前幾班的限定記錄來對比，先在安全條件下完成規定複核；若限定動作本身也異常，今天就不能繼續。趙長河在電話裡逐項聽他們實際讀到的結果，沒有替客戶把空格填上。
複核完成，限定動作回到已驗範圍。檢驗員拿合格毛坯做一隻首件，確認結果才放原限定工序繼續；那批高負荷試件被推回二車間候補，誰也不準用今天的低負荷合格數給它開路。車間裡等著的工人看見機器重新做出件，先把原來的兩車普通活接上，午前仍有一批經過檢驗的貨出廠。
統計員卻拿著表來問停機這段怎麼算。排程員想寫“操作工試件未成”，這樣超範圍派工便只剩一個失敗工時。年輕操作工把派工單和自己那頁交班記錄一起遞過去：“我按卡停的。你要記產量，寫我停機前做的十二件；停下來這段，寫裝置異常和排程試單。別像上回那樣，機器一動不了就從我工資裡挖。”
主任聽見他說“上回”，知道那是縣廠最早短接聯鎖、差點傷人的舊事。他沒要求年輕人閉嘴，叫統計員把當班停機按裝置異常記，已做十二件照實算，排程違規插入未批准試單另在生產科說明。排程員原想辯解“主任催貨”，主任把派工單指給他：“我催你找產能，沒簽讓這臺做未驗工序。你要試，拿裝置科與檢驗的批准，不是把字寫給操作工就算人家答應。”
統計員拿到主任籤的更正頁，猶豫著問：“現在先寫裝置異常，月底會不會又退回來，說機器已驗收所以只能算個人停工？”主任把上次四段驗收單拿來，只圈已驗的低負荷範圍，再把今天高負荷派工單壓在旁邊：“哪張寫了這一檔？退回來就讓他來問我，不許叫操作工自己跑辦公室求。”年輕人站在門邊聽見，沒說謝，拿自己的出勤本對了十二件的數字，親眼看統計員把停機時段從個人欄移出去。
排程員抱著兩張單回生產科，走到門口又轉來找主任。
“二車間肯換班，夜班多的人呢？下游日子我也改不了。”
“人手我去核，你先把能接的一部分送過去。”主任拿來班表，“剩下那部分，我跟你一起找下游重約。別再從這臺機器身上討。”
當晚二車間接下其中一部分，高負荷餘件重約了日期。排程在交班本上寫清去向，沒有刪掉自己最初那張派工單。
縣廠寄回停機、複核和復產三段記錄，另附年輕操作工與維修班長署名的信。周立民回信請他們補齊另一臺待調查裝置的資料，將收件人寫到操作班，沒有急著派人再跑一趟。
東川這一邊，韓慶國按批准視窗接手了現場。客戶電工完成停機確認，兩人核舊改線時，原圖與實物的一處順序對不上。電工先說是自己過去為趕產量臨時處理的，沿舊辦法留著最省時間。
韓慶國請他把當時的換件動作說一遍，電工說到一半，自己也猶豫了。他只記得那樣處理後少停幾次，不記得後來為什麼有一班等不到料。班長正在外面備試產毛坯，聽見這一句，折回來問是不是那回大家互相埋怨了半宿的事。
幾個人圍著舊記錄找，沒能立即拼清。韓慶國將準備動的那一段停住，通知生產負責人施工會佔去額外一段核查時間。他報完，手裡仍捏著開啟的工具袋，己經備齊的工具一件沒拿出來。
生產負責人趕來，手先拍在工具袋旁。
“調查收過錢，開工又等。半個班空著，我給誰交代？”
韓慶國將舊圖與實物記錄攤開：“這處開櫃才見到，跟調查能核的不同。我少估了核查時間，記我。但接回去，換下一道活又堵，算您還是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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