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梅花定情
顧明嵐剛走進廠裡的球場，就有人衝周立民喊：“周師傅，今天把企管科的人帶來給你記分？待會兒少算你一個犯規啊。”
周立民笑著要回話，顧明嵐已接過記分板，遞給那人：“你要我記，我先把規則和參賽名單看全。上一場紅隊多記得那兩分，也得改。”那人不好再開玩笑，趕緊去找裁判核上場的隊伍。
周小棠在看臺邊笑彎了腰，拉著吳秀琴說：“顧姐姐連打球也不替他放水。”周大山這回到得早，端著一大壺水坐在女兒佔的位子上。小棠指著操場東邊：“上次你看不到我發球，今天我替廠裡撿球，你們兩個人都坐這兒，別散開。”父親老老實實挪了挪，把靠前的位置留給她。
周立民本來只來觀賽，被孫福海抓去臨時補一隊的人數。孫福海說他天天跑車間，腿腳總該比文印室的人快；周立民嘴上不服，第一輪就把球傳得太急，隊友沒接住，對面得分。看臺有人起鬨，他下意識朝顧明嵐看，她低頭把分給對面記上，一筆沒猶豫。
第二輪他不再想著在她面前搶一個漂亮球，先把位置讓給真會打的年輕維修工。對方救下一球，他跟著補位，隊伍拿回一分。周小棠在場邊喊“哥，別光追球，守住你的線”，廠裡一群大人被個小姑娘教得笑起來。周立民這回照她說的站住，隨後又因發球出界丟了一分。顧明嵐只管按規則記，沒給他半點面子。
中場休息，周立民跑來要水，顧明嵐把他的水杯推過去，順手抽出壓在杯底的一張書籤。深色的梅花印在紙上，正是上回書店那一種。
“你又去了？”她問。
他喘著氣，說那張樣本舊了，售貨員起初不肯給，他買書時問了半天才找到同樣的。顧明嵐翻過書籤，背面空白，沒有他慣常要添的說明，紙邊卻被裝進衣袋又拿出來，折了一道。
孫福海在場上喊人，周立民匆忙喝水，差點拿她的杯子，被她一把攔住。他紅著臉換了自已的，轉身跑回去，聽見她在後面笑。下一球還沒發，他就先朝記分桌看了一眼。
下半場周立民隊輸了。小棠跑過來，先數他一共丟了幾分，數到後面連孫福海都抗議，說她只盯哥哥不公平。周大山遞水給兒子，提起上次自己錯過小棠的比賽：“今天我從開場坐到最後，輸贏我都看見了。”小棠把父親手裡的空杯接過來，嫌他講得像驗收，嘴角卻藏不住笑。
周立民脫下汗溼的外衣，父親見他手臂擦紅了一塊，拿毛巾替他壓了壓。“你今天本來能一直坐這兒看，非要下去補人。”周大山說。周立民說孫福海臨時缺人，自己也想讓小棠看看哥哥不是隻會在廠裡打電話。小棠在傍邊哼一聲，說哥哥跑起來不如廠裡的年輕維修工，倒是敢被顧姐姐記犯規。周大山聽她叫“顧姐姐”叫得自然，看了眼遠處正收分數板的人，沒有替兒子問東問西，只讓他洗把臉再去送人。
顧明嵐把記分板交回裁判，走到看臺邊。吳秀琴請她一會兒到家吃飯，她說今天先回去陪母親，改日有空再來。吳秀琴沒追問，給她裝一袋炒花生。小棠塞給她一張自己畫的分數表，得意地說比廠裡的記分板漂亮，還特意把周立民發出界的兩球畫了圈。顧明嵐收下：“下回你打，我也給你畫圈，好的壞的都記。”小棠說她不怕，只要顧姐姐坐在能看見的位置。
散場後，兩人往廠外走。顧明嵐翻開復習書，第一課後多了兩頁演算。
“這題錯兩回，昨晚才做出來。想說，又怕你笑。”
“講給我聽。”
她越講越快，他皺起眉。顧明嵐停住：“你沒聽？”
“在聽。你說的那個條件，從哪兒來的？”
她翻回第一頁，愣了一下，笑著把書遞近：“我把自己卡過的那一段全跳了。怪不得你聽不懂。”
他接住書角，兩人只好從第一行重新來。
路口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周立民往邊上讓，胳膊擦到她的袖子。兩個人同時停了一步，源來還講得順的話忽然都找不著了。她低頭去收書，書籤差點滑下去，被他接在手裡。
“我想和你處物件。”周立民說。
顧明嵐抬起頭。球場上他傳丟好幾次都還敢跟人爭，此刻那隻拿著書籤的手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本來準備了不少話，到了跟前只剩下這一句，便老實站著等。
顧明嵐將書籤從他指間取走：“想了多久？”
“比電影那天早。”
“那你怎麼一直沒說？”
周立民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怕你不答應。你下班還沒走，我就跟著高興，問你幹什麼又怕顯得多事。”
她低頭摩挲折過的書籤，沒有再追問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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