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去留之問
東川感謝信貼出來還不到一個早班，臨江協作組門口就有人問：“一千八到賬，韓慶國出去兩天，該拿大頭。可那兩晚守加工中心的人算不算？”
韓慶國自己聽見，把工具袋放到桌上：“我在東川盯到半夜，這兩天本廠那臺也沒停。我說留守算，但現場那一段要是錯了，東川找的是我。”
負責本廠夜班的年輕維修工原本只想來交領用卡，聽見他這句，鼓起勁把卡攤開：“你們出門那天，我守加工中心和舊銑床，第二晚溫升有點浮，我叫孫師傅來一塊兒看，沒有讓生產班減產。你們能在東川做完兩班試驗，是因為廠裡這邊沒叫你們回來。”
周立民將各人的實際貢獻交企管科核算。東川一千八百元先扣材料、交通、人時及交付後預留，再由廠裡批准專案獎；孫福海核留守，趙長河與韓慶國補各自現場記錄。
有人笑：“顧明嵐現在和周立民處物件了，還能替他算這個賬？”
屋裡忽然靜了。周立民想立刻替她頂回去，她卻先把東川實際回單和合同副本放到公告板上：“我只做企管科核算，不批准自己或他的獎勵。獎勵方案經孫福海核留守、程廠長批、財務複核後才發。你若發現我漏了誰的工時，拿記錄來，我當場補；若你只想問我們處不處物件，這張專案單不會替我回答。”
年輕維修工把自已的夜班記錄遞過去，手有點抖。顧明嵐逐頁核，一處加工中心例檢是孫福海與他共同完成，另一處舊銑床生產班自查後他只負責複核，不能把兩段都算成他獨做。他承認後指向第三處：“這個溫升我先看見，生產班等我確認才敢開下一批。”孫福海核對自己簽過的時點，補上年輕維修工姓名。年輕人原以為自己得爭到臉紅，見記錄真的改了，整個人站直了些。
韓慶國也把東川的兩張失敗試驗記錄拿出來：“我有技術簽字，這份風險算我的；但現場電工發現舊線顏色和圖對不上，在我動手前就攔了。別因為我名字最大，把他做的事寫成‘協助’兩個字。”那名隨行電工原本不好意思爭，聽他說完才拿出自己的標線記錄，指出哪一處追記是他補的。
趙長河把機械頁放下：“我沒守兩晚，別按慶國那個現場時間算我。”
年輕維修工問：“那隻算半天？”
“半天做了什麼，照實寫。沒有這欄機械確認，試產也接不上。不是住在客戶那兒，名字就能往前擺。”
周立民看自己的草稿，先把統籌與現場分開。趙長河將筆推回來：“你也別為了好看把自己全刪了，乾沒幹，紙上得能核。”
他重新寫下自己實際協調的人與車，不再爭第一。
企管科同事接手核顧明嵐和周立民的貢獻，財務單獨複核可發餘額。經過材料、交通、人時和交付後預留核算，程守義批准這單專案獎二百八十元：韓慶國八十，隨行電工四十，趙長河三十五，本廠夜班維修工四十，孫福海三十，顧明嵐二十五，周立民三十。顧明嵐那二十五元由同事依她實際報價與歸檔工作核定，不由她自填；周立民三十元比韓慶國少，卻無人再說是她偏心給的。
“現在能發了嗎？”那名夜班維修工盯著自己的四十，像怕名字只是寫在紙上。
財務員說按廠裡已批的專案獎程式，下午到工資視窗領，不從東川匯款裡私下取現金。年輕人點頭，把領用卡放回孫福海櫃上，午飯都吃得比平時快。下午視窗一開，他拿到四十元和有自己名字的領取單，先把錢分成兩半，一半回家交給母親，一半準備給父親複查買藥。孫福海也領到三十，問他為什麼把紙夾得那麼仔細，他說以後再有誰問他留廠做了什麼，他能拿得出來。
他請了一小時假去醫院視窗把父親下次複查的掛號辦好，藥費並沒花掉全部四十元。父親見他拿著專案獎領單，問這回是不是又跟周立民去了外廠。他搖頭：“我守的是廠裡的機器，夜班你知道，我回來時你剛出門。”父親把單子翻了兩面，確認兒子姓名和四十元都在上頭，沒再說“留廠的人沒人記得”。回家路上年輕人拿剩下的錢買了一包茶葉，想給孫福海，走到廠門口又把茶收回包裡，改天上班先把那晚的溫升記錄補全；師父要看的不是一包茶。
韓慶國領到八十元，先把領取單放進內兜，再去和隨行電工核下一次東川觀察由誰接報。他把安州提出的學習條件寫在另一頁，兩張紙大小差不多，卻不能只比後面各有幾個錢。
周立民收好自己那三十元，下班前去找韓慶國吃麵。顧明嵐另約了母親，臨走看見兩人隔著桌子都沒收工具，便將辦公室門帶上，提醒值班員等他們出來再鎖。
韓慶國把安州的來函給周立民看。嚴志誠不是讓他私下走人，而是擬透過兩廠技術協作借調一段時間，報酬按批准工作核發，期間能參與更完整的測量與驗證。紙上還留著幾項待談，實際去多久、留廠業務如何交接，都沒有替他定。
“你覺得我該留下？”韓慶國問。
“組裡離不開你。”周立民說。
韓慶國抽出東川驗收單：“那以後呢？一直接急活？有新東西，又先把我抽出去，等回來圖都畫完了？”
周立民指向工裝：“這不正一起做？”
“我問你要多少時間，你還答不出。忙起來，總有更急的客戶。我不想過半年，還是問這句。”
桌邊江州培訓卡露出一角。周立民抽出來：“這些也得有人做，不能嫌熟了就放著。”
“明天照常交。我問的是做完以後。”韓慶國將卡壓回原處，“安州的幾項條件也沒定，所以我要談。臨江有沒有值得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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