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缺件之困
採購員在供應站櫃檯前坐了半上午，帶回來的不是貨，是一張比昨天貴兩成的報價單。推銷員倒也把批號寫清了，卻只肯留到星期五下班；過期誰先付錢就給誰。
周立民核過清河專件批次，同意按小單價繼續談。省公司業務員仍帶來跨廠通用的墊款建議，他拿已核過的不同槽型直接退回，只請對方催齊尚缺的實物資料。
老錢等著最後一小批料。採購員問車次，供應站先報安州更早訂的那批己經發了。
“順路捎我們的行不行？”
“沒配齊，發不了。我不能給你今天到庫的準話。”
周立民拿著已到的料去找老錢。老人先點數：“最後那批沒有，這一道做不完。”
“能備的先備。明天那段，我下班前給準信，不請您坐在這兒等一句快了。”
韓慶國從儀表室過來，問原定比測改不改。周立民將同樣的答覆寫在出勤頁上，推給他核：“到這個時刻沒訊息，按沒齊排。你該交客戶的，照常交。”
業務員收起墊款意向書，臉色難看，說省裡沒法為幾隻圈跑三趟。周立民也沒指望他立刻改口，轉頭請採購員只按已核實的清河現行槽座談價，安平、梁灣一件不先領。採購員問總得有一點機動庫存，趙長河翻了最近幾家現場的裝置卡，只挑出兩種已多次實物核對、臨江本廠也用得上的普通消耗件，每種只留一回搶修的量。顧明嵐在庫存上限旁寫了金額，程守義看完說：“超過它，誰想買，拿客戶籤的型號和錢來。”
清河的小羅打來電話，舊槽座那臺下星期有一次計劃停機，客戶維修班打算換已到壽命的密封件。清河倉裡僅剩一隻舊批號合適的圈，夠不夠還要拆下核；他們不願停機後才發現供應站又沒有同批件。周立民一聽就想說臨江替他們包齊，小羅卻搶著解釋：“我們主任已同意按裝置號買專件，別把另一臺現行槽座的圈送來。上回倉庫攔錯領，這回不能換個地方又混。”
趙長河請他把舊件、槽樣塊的實測尺寸和計劃停機工序寫在同一張委託上，現場拆開後若尺寸仍對不上，臨江不能強行安裝。小羅照做，還找清河班長與倉庫員共同簽了現有一隻的庫數。車間主任原想讓臨江保證整天不斷產，小羅當面說本廠會先備另一個工序的料，限定停機只佔下午；若拆出別的故障，不能靠一張備件單兜住。主任盯他半天，終與說：“上次是你發現舊圖不準，這回你給我盯到驗收。”小羅拿到這句託付，比拿一張臨江保證書更直起腰。
清河財務只願出一個封頂額，顧明嵐按已核規格、件數和運費把委託寫到二百四十元以內，超出的必須重新問清河；專件由清河按實際件數付款，臨江不拿尚未買的件先記服務收入。清河主任看過後簽字，小羅把蓋好章的委託送來，還特地帶上一張本廠夜班備料表。周立民原想誇他學的快，看見他手上被油紙劃的小口，先找塊乾淨佈讓他包上。小羅笑著說：“師傅在旁邊看我自己做的。我不想下次又讓趙師傅替我們把庫翻一遍。”
韓慶國從儀表室回來，把磨破的揹帶交庫房核換，將工裝與清河借用所需的時段分開。儀表只有一套合適的，先按已籤客戶安排，工裝若趕不上原定時刻，下一段得重新申請。周立民看著兩處緊挨的名字，在試驗頁上留了一個醒目的問號。
周立民把小羅的夜班備料表和韓慶國剛籤的儀表借用單疊在一起，拿去找程守義批清河專件。程守義先翻客戶簽章，再看二百四十元的封頂額，拿紅筆劃掉採購員預填的“全額支出”：“現在只准付訂金。貨真到了，發票和收貨單再來找我。”周立民把表拿回去，叫採購員先看這行紅字，免得供應站一催，又把錢全送出去。
供應站推銷員見臨江只要清河舊槽座對應的已核批號，抱怨小單不值得他找車。採購員沒把氣撒給他，掏出前日從貨架帶回的實物，比著委託逐項核，提出運費由臨江按報價承擔，但供應站得在留貨回執上寫批號、件數和最晚發車時間。推銷員看見他們真肯付小單價，回去找站長談了半天，拿回蓋章回執：舊批號八隻，週四裝車，清河週五上午驗收，若供應站未按批號交貨，訂金原路退回。
顧明嵐把蓋章回執交給清河核，小羅逐字讀，指著“週五上午”說本廠停機是下週一，尚有餘地。他讓倉庫員別把回執當作已入庫，等實物到了再拆盒驗圈。周立民本想加一句“肯定趕得上”，看到小羅把紅筆夾在驗收本里，話到嘴邊變成：“貨到時讓你自己來認。”
周立民兩手空著到加工處，老錢先問：“最後那批呢？”
他搖頭。老錢拍去圍裙的屑，去叫後面做本廠小件的人。對方立即推車進來，生怕視窗又被別的事佔走。
周立民站在原先留給自已的位置上，讓開一步，親手將準備好的夾持退到傍邊。
“再等一回電話，來不來？”老錢問。
“先做他們這批。”他看牆上的鐘，“到了，也趕不回整個視窗。”
他回辦公室給東川寫信，剛寫材料耽誤，又劃掉，改成臨江尚未備齊。韓慶國來要準信，他把取消次日部分比測的安排遞過去。
“儀表先給清河。我的準備不用它，繼續做。”
韓慶國看了一遍，將已經騰出的學習時段改回去：“下回先確認料。這次我排開的不是沒人要的空格。”
“我記著。”
“別隻記著我不高興。”韓慶國點了取消時刻，“這個留著，以後排第二輪看它。”
老錢也來定下一個空當，明確不能挪本廠的活補。周立民將兩人的日期分別記好，信裡不再用原來能給東川看的日子。他封信時，看見安州提前留貨的訊息仍壓在桌邊，將它夾到備料那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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