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先履舊約
韓慶國把安平出勤單放在周立民面前，說自已按約出發。周立民原想借他半天趕工裝複測，見他已經把客戶電工和停機條件核齊，仍問能不能晚一點到。
“你同我談安排時，說過要先核挪動的後果。”韓慶國指著安平的時間，“這次人家為我們停好了。我不改。”
周立民被這句話堵住，胸口有點發悶。他知道道理，卻仍覺的再晚一輪，東川就更可能買別人家的。兩人對著那張表站了片刻，最後周立民收回試製頁，自己去找不佔客戶時段的辦法。韓慶國照常將需要廠內協調的事項交給他，未把爭執帶上出勤車。
下週一清河按原計劃停機，小羅與本廠班組先拆舊、測槽，四隻待驗件中選出兩隻實際合適的，由清河本廠籤裝機與限定試運。下午原定齒輪工序出首批合格件，司機拿到發貨單時還問供應站缺的幾隻怎麼辦。小羅說那筆補件賬由採購繼續追，今天裝機的兩隻是清河自己驗的。趙長河在臨江接到實測記錄，圈出工序邊界，請小羅把這頁歸進客戶維修本；清河月度巡檢仍照原預約日進行。
星期二韓慶國帶年輕電工到安平，魏科長把他們領進一車間。丁師傅沒接茶，先在舊櫃旁擺了三本維修本。第一本記錄機器停前偶發斷電，第二本寫了換過接觸器，第三本卻只有一句“調整後待觀察”。韓慶國逐頁看，問那句是誰寫的。丁師傅說是他，手有點僵：“那天夜裡要趕一車軸承圈，我先讓機器轉了。第二天又停，班長把件挪到別的車床，我這本就沒往下記。”
魏科長皺眉：“這你在申請調查時沒說。”
丁師傅把扳手放下：“你們報上去，賬就算到我頭上？”
韓慶國沒替丁說沒錯，也沒順著魏科長查責任。他請年輕電工把三本本子按日期擺開，操作工把當日轉移工件的檢驗單拿來。停機前最後一班，車床做的是平常規格；丁師傅夜裡換件後重新起過機，故障卻在另一工序切換時出現。若只盯著那隻新接觸器，未必找得到真正的觸發點。丁師傅聽他先問工序，才把櫃門鑰匙交過來。
他們在客戶電工在場、斷電掛牌後開啟櫃，韓慶國讓年輕電工逐項對現場標牌、舊改線與本廠底圖。兩處標號早被油汙蓋住，第三處線頭有臨時包紮，卻不在停機迴路裡。丁師傅想伸手指深處一根線，韓慶國攔住：“您站外面說位置，櫃裡由我們兩邊電工核。今天是調查，不通電試運。”丁師傅愣了下，收回手，指到舊維修本背面一張被膠帶粘住的小紙：去年另一班曾為換工裝移動過一隻限位塊，後來沒人把位置畫回圖裡。
趙長河到場時，丁師傅先把那張紙遞過去。趙不在櫃邊做電氣結論，只測機械行程與限位塊相對位置，發現工裝一換，舊塊的安全餘量便不足。它能解釋為何同一臺車床做普通圈時偶爾正常，換較厚毛坯就停，但電氣舊線是否還有獨立問題，韓慶國沒有讓這條發現一筆抹掉。
魏科長急著問：“既然找到了，能不能現在搬一搬塊，下午開機？”車間排產板上已有一車待做的圈，丁師傅也盯著那塊標記，像只要松兩顆螺釘就能把兩週失的產量追回來。
韓慶國把調查委託翻給他們看：“我們今天量出了危險的位置，沒拿到這副新工裝的完整安全行程，也沒做聯鎖複測。我若讓您現在開，下午出一車，明晚誰守在這裡？”
丁師傅立刻不高興：“剛才還是你讓我把舊賬全拿出來，現在你也一句‘不能開’打發我？”
“您拿出的是起點。”韓慶國在紙上分兩欄，“這臺先保持停機。今天客戶可以做的，是把普通圈已檢庫存按批核清，把另一臺合格車床上能做的規格排出來。要動限位塊和舊線，另定客戶停機人、工裝、驗收批次，籤一個限定施工；沒簽前我不碰。”
丁師傅被這兩欄逼得抬投看產量板。那車待做圈只有一半非用停著的車床不可，另一半已在隔壁車床驗證過。魏科長叫來生產主任，主任起初要等“整臺修好”再一塊排，丁師傅主動把兩種規格分開，帶操作工去隔壁核首件與舊驗收卡。午後第一小批合格圈經檢驗裝箱，車間沒把待修機臺冒充已恢復，也沒把全車貨壓住。
隔壁機臺的夜班源本以為白班臨時塞貨，明早又要自己補數量。丁師傅帶著生產主任過去，把兩種圈的工時、材料和檢驗批號當面分開，承諾白班欠下的換夾具準備由白班自己做完。夜班長這才同意接剩下一小批，並要求若首件不合格立即退回原排產，不能讓“搶出車”壓掉他們原有訂單。魏科長在排產板上籤了調整，沒把全部壓力一句話轉給下個班。
魏科長看見箱子上車，氣消了些，卻拿起調查結論猶豫：“這紙只寫一臺停機、另一臺可排，領導會說你們收二百六十元，沒給我把機器開起來。”
韓慶國把先前已付款的調查委託和今日原始記錄並在一起：“錢買的是這臺的真實原因範圍與下一步條件，沒買一項未驗的修復保證。您若覺得沒做到委託範圍，您可以逐條指出，我們補調查，不讓您白付。若要正式施工，我另報人時和風險，您也可以找別家。”他把署名欄轉向丁師傅，“舊維修本那句待觀察，是您願意拿出來，我們才沒把接觸器當唯一原因。您願意把這條寫進事實欄嗎？不是叫您一個人認故障。”
丁師傅拿筆停了許久，最後在“原始記錄提供人”一欄簽下名字，又劃掉魏科長擬寫的“操作不規範導致停機”。他在旁邊補上“換工裝後限位餘量待複測”，把自己那晚臨時開機的事按真實日期寫進附件。魏科長不高興他劃自己的字，見生產主任剛簽了兩箱合格圈，終究把調查結論收下，讓裝置科走限定施工審批。
年輕電工收工具時發現自己量的一組資料比趙長河現場複測高出一點，臉一下紅了，想趁還沒封檔改掉。韓慶國叫他把原讀數留在原位、在複測欄寫儀表編號與更正時間。丁師傅在旁邊看著，說安平前些年若這樣記，今天就不會讓三本維修本互相打架。年輕電工這才敢在自己那欄簽名。
調查結束，魏科長按韓慶國籤的實際範圍提出後續施工申請，不再另要周立民陪著籤技術結論。丁師傅也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說下次仍請今天肯看舊維修本的人來。
韓慶國回廠，先交安平記錄，才來到工作臺。周立民和老錢多做了一段不用電氣配合的準備，日期仍沒趕回。
韓慶國翻過樣架，指介面：“這回比上次留得合理。”
周立民肩膀鬆了一點：“今早我還想拿客戶半天來補這個。”
“能挪，我跟你算。今天不行，安平電工早在等。”
“你說不改的時候，我不大痛快。”
“聽出來了。”韓慶國笑了笑，“現在還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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