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民臉一下熱了。他拿起本子，將再練幾次劃掉，改寫必須修改的位置。老錢把那幾件推到測量旁，留下需重新加工的記號。
維修工要走，又停住：“戴手套，這個邊還碰指節。剛才沒敢說。”
周立民讓他指清，添到改圖旁，約以後仍按平時的做法試。對方終於抬起頭，將自己不佔班的時刻告訴他。
羅工拿量具到兩組樣件前，先讓老錢核接觸處，再叫維修工按同一交底重灌。周立民記結果，幾次差別都沒因換回熟悉那隻便消失。他想留住的一半零件，一件件被移到待改那邊。
“這一隻看著能留，為什麼也移？”他指著其中一個問。
老錢把兩次接觸的痕跡給他看：“只看第一回，能。按今天這一回，得再核。你要我為省材料替它籤？”
他收回手，讓老錢把可複核的和必須重做的分好。試用工人幫忙認自己的那組，沒有再把它偷偷換成周立民先前的好樣。羅工給每組留原位置，周立民取回圖紙，把改動一處處對到實物上。
先前那隻好樣仍在盤裡。周立民讓出量具，等維修工核回自己的讀數，才將兩組分別標好，沒把好樣獨自收進出門的包。
晚一點，孫福海來收穫批工時。老錢將各道開始和結束報給他，周立民站在旁邊聽見其中兩段已經耗在重來上，覺的臉發熱。孫沒有替他把這兩段移走，只問下一班來時臺子能否騰開。
他們一起將零件裝入托盤，標籤朝外，剩下的料按用途歸好。原先準備給客戶看的整套樣架拆沒了，下一班推來的卻是能按時交出去的本廠工件。周立民幫人讓開工具車，回投又看了一眼那隻托盤。
客戶的約看條還貼在資料袋上。他揭下來，保留在返工記錄後面，另取一張紙開始算第二輪。
當天收工，實際試製支出合計已耗八十四元，含此前不能用於成品的準備，十二個獲批工時也用去大半。兩百四十元總預算尚未用盡，但下一段裝置視窗並不能立刻騰出來。周立民向廠裡報返工原因，請求先核修改方案，再申請剩餘工時的具體安排。
程守義看完八十四元實際耗用和剩餘工時，問：“沒換這個人，你今天會不會拿去東川？”
“會。”
廠長將相反的兩輪並排放下，沒將失敗那張抽走：“帶回去，下一輪改哪兒，對著它說。”
周立民收回記錄，去找試樣架的工人正式約下次。對方問自己慢也要麼，他說照平時來，又將不佔班的時刻記全。
晚飯時顧明嵐到臺前，他盯著八十四元那行，還沒蓋工具盒。
“吃不吃？”
“捨不得。花了錢，又拆成零件。東川還看著人家的。”
她將樣架讓開，給飯盒留出位置：“我的題錯了，紙翻一頁就行。你這回劃掉答案，還得重新做鐵件。”
“那你也別勸我花得值。”
“我沒這麼說。飯吃了，剩下要改哪兒，明早跟老錢談。”
她撿起掉在臺下的筆放到本邊。周立民開啟飯盒，先將需重做的那一頁折起，不再一遍遍加總同一行支出。
飯吃到一半，他仍看那隻托盤。顧明嵐問他最捨不得哪一項，他起初說錢，過了會兒改口，說東川的人本來肯空一段等自己。
“今天那通電話，說完我都不想回臺前。”
顧明嵐把那張約看條指給他：“那就留著。下回約他，先拿出你能讓他看什麼。”
周立民將條壓回失敗記錄後，吃完才起身收盒子。
周立民吃完飯，給東川班長寫了簡簡訊，承認前次約看太早，想請他提出實際不好用的地方。信未封口，省公司擬好的梁灣宣傳稿又送來，把一天出貨寫成保證增產，甚至列了年輕女工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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