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接觸飛速旋轉的鋼棒。一股極其刺耳但又極具穿透力的切削聲響起。
沒有一絲顫音，沒有半點卡頓。
在那堅實的鑄鐵床身支撐下，二十個接觸點的精密導軌展現出了恐怖的穩定性。一條條粗壯的鐵屑順著刀面翻滾而出，在極度的高溫摩擦下，鐵屑瞬間變成了幽藍色，像一根根藍色的彈簧花一樣，連續不斷地落在接料盤裡。
火花四濺，帶著機油蒸發的獨特香味。
整個車間的人都看呆了。那藍色的彈簧屑，是機械加工裡最完美的切削狀態。
走刀結束。
馬華退刀，停機。
鋼棒原本粗糙發黑的表面，被生生剝去了一層，露出一截閃爍著銀白色光澤的圓柱體。
老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沒有拿千分尺，也沒有拿表面粗糙度對比塊。
他走到機床前，伸出常年燻得發黃、長滿老繭的手，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那段剛車出來的鋼棒表面，輕輕劃了一下。
“呲溜。”
指甲直接打滑，根本掛不住任何一絲細紋。如同劃在了一塊玻璃上。
老崔慢慢收回手。他閉上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車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電機的怠速聲。
過了好一會兒，老崔睜開眼，吐出兩個字。
“漂亮。”
“轟！”
掌聲，口哨聲，叫好聲，幾乎要把第三機修車間的頂棚掀翻。老周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幾個年輕學徒更是圍著機器又蹦又跳。
二十天，從一堆報廢的爛鐵，到精密無雙的重型機床。馬華一雙手，把這臺西德巨獸，硬生生從地獄裡拉了回來。
王大軍大步走到馬華面前，兩隻鐵鉗一樣的大手，死死抓住馬華的肩膀，用力晃了兩下。
“好小子！”王大軍眼眶發紅，嗓門大得震耳朵，“從今天起，這臺C620，就是你馬華的專機！誰TA孃的敢動一下，老子打斷他的腿！”
全車間鬨堂大笑。
“還有！”王大軍轉過身，看著那些老工人，“下個月初，廠裡搞技術定級考核！馬華不用熬那三年學徒期了！老子親自去勞動局給他填表，直接考二級工！誰有意見？”
“沒有！”老周帶頭喊了一嗓子，“馬華要是當不上二級工，咱們車間的人全都得回爐重造！”
連跳兩級，打破軋鋼廠雷打不動的學徒年限規矩。但在這一刻，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不公平。
實力，就是最大的規矩。
馬華在人群的簇擁中轉過頭，視線越過喧鬧的工友。
他看到老崔一個人回到了角落裡。老崔沒有看這邊，而是擰開那個綠玻璃酒瓶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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