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馬華推門進屋。
屋裡沒開燈。傻柱蹲在門檻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上狠狠劃了三下。
“哧，哧......”
火柴頭連續斷了兩根，都沒把火點著。他的手在劇烈地發抖。
馬華走過去，掏出自己兜裡的火柴，“嚓”的一聲點燃，湊到傻柱嘴邊。
藉著跳躍的火光，馬華看到傻柱的眼圈紅透了。這個平時在廠裡橫著走、一言不合就掄大勺的漢子，此刻像一頭被逼到死衚衕的倔驢，滿臉都是難以掩飾的頹喪和委屈。
傻柱猛吸了一口煙，劣質菸草的煙霧嗆進肺裡，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把腦袋埋在膝蓋上，夾著煙的手指還在哆嗦。
“華子。”傻柱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院裡這幫人，包括秦淮茹，包括許大茂，都覺得我何雨柱考高階廚師，是為了每個月多拿那兩塊錢的工資，是為了能多帶兩個飯盒回來接濟他們。”
傻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紅血絲，死死咬著後槽牙。
“我不是圖錢！我幹了二十年廚子，手藝不比豐澤園的大師傅差！可我走到哪，這院裡，廠裡，上上下下，全他媽叫我‘傻柱’！”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我就是想拿個公家發的高階證，我就是想憑真本事，堂堂正正地讓人叫一聲‘何師傅’，不是他媽的傻柱！”
馬華蹲下身，沉甸甸的手掌按在師父抖動的肩膀上。
前世在金州化工廠，他見過太多老工人為了一個名分、為了一個響亮的稱呼熬瞎了眼。這種被時代和周圍人死死按在底層、拼命想掙脫卻掙脫不開的痛，他比誰都懂。
“師父。”馬華看著傻柱的眼睛，語氣裡透著一股極其冷硬的狠勁，“下週三，您穿好衣服，照常去考場。這份材料，我給您交上去。少一張紙，我讓他們雙手給您捧出來。”
第二天清晨。
紅星軋鋼廠辦公大樓前的廣場上，工人們正陸續進廠。
馬華推著腳踏車，沒有直接進辦公樓，而是拐向了旁邊的廠務公開宣傳欄。一整面牆的玻璃櫥窗裡，貼著歷年的優秀表彰、安全生產規範和舊檔案。
馬華站在最角落的“一九七四年光榮榜”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編號上掃過，足足站了十分鐘。
隨後，他轉身走向廠辦小賣部，花三毛五分錢，買了一包未開封的“大前門”香菸。
早上八點半。人事科辦公室。
周幹事正翻看著報紙，見馬華一個人走進來，眉頭一皺：“你怎麼又來了？何雨柱那張表找著了？”
馬華反手關上辦公室的門。
他走到辦公桌前，沒有拿任何材料，而是把那包嶄新的“大前門”輕輕放在了周幹事手邊的檔案堆上。
周幹事看了一眼煙，臉上的冷笑更甚：“小子，你這是幹什麼？想走後門？我告訴你，人事科講的是死規矩，沒表就是沒表，你今天就是塞一條大中華都沒用。東西拿走！”
馬華沒接茬。他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周幹事對面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周幹事，昨天您說，我師父缺一份一九七四年的思想與技術考核表。”馬華語氣極其平緩，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我昨天回去翻了半宿檔案記錄，確實沒找著這張表。”
周幹事得意地端起茶缸子：“沒找著就趕緊走人，別在這兒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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